接着,肉铺的掌柜也改了规矩——他自费买了五十个布袋,挂在摊前。客人买肉,他不再用油腻的麻袋,而是用布袋装,并叮嘱:“这布袋您拿回去洗洗,下次带来还能用。若懒得洗,小店帮您洗——只收一文清洗费。”
最有趣的是孩子们。坊间的蒙学堂里,先生用布袋做教具:“你们看这布袋,比麻袋少用多少麻?少费多少工?若全长安人都用一个布袋用上一年,能省下多少麻布?这些麻布又能做多少衣裳?”
孩子们回家,拉着母亲的衣角:“娘,咱们要用布袋!先生说了,这是为大唐环保!”
一个月后,西市那条街变了样。沟渠里不再漂浮着破麻袋,堆在摊后的“麻袋尸骸”少了七成。而靛青色的布袋在街巷间流动,像一道道清爽的溪流。
更让李承乾没想到的是,百姓自发开始了“布袋改造大赛”。有巧手的妇人给布袋绣上花鸟,让它变成可上街的提袋;有老匠人在布袋内侧缝了小兜,可分开装菜和肉;甚至有个读书人,在布袋上题了首诗:“靛青一方布,盛得菜根香。重复用百次,大唐山水长。”
这诗传开后,用布袋竟成了风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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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上,户部尚书戴胄呈上了令人惊喜的账目:“布袋推广两月,长安麻袋销量下降四成。按此推算,一年可节省麻布二十万匹——这些麻布可做军服,可赈灾民。更难得的是,各坊沟渠清理费用预计可减三成。”
老臣们传阅着账册,啧啧称奇。
魏征却问:“陛下,臣听闻这布袋成本八文,免费发放,国库支出不小。长远之计……”
“长远之计不在免费。”李承乾早有准备,“下月起,新布袋每只售价三文——依然比麻袋贵一文,但可用数十次。而旧布袋若用破损,可到指定处免费缝补一次。”
他顿了顿,笑道:“其实朕最初想的没这么复杂。朕只是看那些脏麻袋不顺眼——你们想,若朕微服去买菜,拎着个沾满污渍的麻袋回宫,多难看?还得让人洗,费水费力。”
朝臣们哄笑。但笑声里,大家都明白,这不仅是皇帝的爱干净。
王珪感叹:“一袋之微,可见陛下爱民惜物之心。这布袋上‘大唐环保’四字,印的不是布,是民心啊。”
退朝后,李承乾信步走到西市。正是午后,买菜的人不多。他看见一个妇人提着靛青布袋从肉铺出来,布袋洗得发白,但“大唐环保”四字依然清晰。妇人走到菜摊前,自然地将布袋递给菜贩——那布袋内侧分明缝着几个小格子,菜贩熟练地将不同的菜分装进去。
“您这布袋用了多久了?”李承乾忍不住上前问。
妇人见是个儒雅公子,笑道:“两个月啦!好使得很,洗了十几回也不破。街坊都说,用这布袋,觉着自己也为大唐出了份力似的。”
她翻开布袋内侧,指着那几个小格子:“瞧,这是我自己缝的,菜、肉、豆腐分开放,不会串味。”
李承乾仔细看了看,针脚细密,设计巧妙。他忽然想起千年后的垃圾分类、限塑令、环保运动……那些宏大的概念,此刻在这个唐朝妇人的针线下,变得如此具体而温暖。
“您缝得真好。”他由衷道。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这算什么……哦对了,公子若要布袋,前头绸布庄有卖,三文一个,还送根捆袋口的麻绳呢!”
夕阳西下,李承乾走在回宫的路上。街巷间,靛青色的布袋在人流中时隐时现,像这个时代刚刚觉醒的环保意识,朴素,却充满生命力。
他知道,这场“布袋革命”远未结束。接下来要在各州推广,要改良布料降低成本,要建立回收修补的体系……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而这一步,始于皇帝对脏麻袋的嫌弃,却走出了百姓对洁净生活的追求,对家园环境的珍惜,对“大唐”二字背后责任的朴素理解。
宫门在望,李承乾忽然对王德说:“明日出宫,记得带上布袋。”
“陛下要买菜?”
“不,朕要亲自去领一个——用朕的私房钱买。”他笑了,“朕也得做个‘环保卫士’,对吧?”
暮色中,最后一道阳光照在宫墙上,也照在远处街市上那些流动的靛青色上。
那颜色不艳丽,却踏实,像这个帝国正在学会的、一种更可持续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