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鸭子,走到还在滴水的发射台前,眼神灼灼:“意味着我们的火箭能承载活物到三十丈高空并安全返回——虽然返回的方式有点……特别。但这证明,思路是对的!结构是牢的!下一次,我们只需要解决推力持续的问题!”
杜仲愣愣地看着皇帝。失败了这么多次,这人怎么还能如此兴高采烈?
李承乾转过身,对所有人说:“你们觉得这是失败,朕却看到三步成功:第一,火箭结构改进有效,没在空中散架;第二,推力增加三成,高度创新纪录;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指着那只正在抖羽毛的鸭子:“活体实验对象安全返回。这说明什么?说明三十丈高空的环境,活物可以承受!”
他越说越兴奋:“接下来要做什么?改进火药药柱,让燃烧时间更长;设计降落装置,让返回更可控;对了,还要给实验对象配个‘宇航服’——就是特制的小衣服,保暖防震……”
李治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下次能让我上去吗?我比鸭子轻!”
“你想得美。”李承乾弹了下弟弟的脑门,“等你长得比鸭子重再说。”
周围终于响起了笑声。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但至少那种沉重的失败感被冲淡了。
那天下午,格物院召开了“火箭事故分析会”。李承乾亲自参加,和工匠们一起画图、计算、争论。最后得出结论:问题出在火药药柱的燃烧速度不均,导致推力不稳定。改进方向是调整硝石研磨细度和压制密度。
“另外,”李承乾在会议结束时说,“给那只鸭记一等功。从今天起,它不用再当实验品了,养在格物院里,每天加喂一把谷子——就叫它‘飞天大将军二世’吧。”
鸭子似乎听懂了,“嘎”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向厨房方向——它记得那边常有剩饭。
暮色降临时,李承乾准备回宫。杜仲送他到院门口,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承乾道。
“陛下……您真的不失望吗?”杜仲终于问出口,“臣等耗费心血,结果还是……”
“杜卿,”李承乾打断他,指向渐暗的天空,“你看见那些星星了吗?”
杜仲抬头。秋夜的星空清澈,银河如练。
“我们现在造的火箭,飞三十丈就掉下来。但一千年前,人们连三十丈都不敢想。”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千年后,也许我们的子孙能造出飞三千丈、三万丈的火箭,真的碰到星星。”
他转回头,看着杜仲:“而他们能做到,是因为我们今天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来。今天的‘打水漂’,就是明天的‘冲云霄’。”
杜仲怔住了。他忽然明白,皇帝眼中的光不是固执,是信仰——对进步本身的信仰。
“臣……明白了。”他深深一揖。
“好好养那只鸭。”李承乾摆摆手,上了马车,“它可是咱们的功臣——虽然它自己可能只想着明天的谷子。”
马车驶离格物院时,李承乾掀开车帘回望。院内已经点起灯火,工匠们还没散,聚在一起讨论着新的设计方案。那只鸭子的叫声隐约传来,中气十足。
他靠回车壁,笑了。
今天确实是成功——虽然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但有什么关系呢?探索的路上,总得有人先学会把失败说成成功,把坠湖说成凯旋。
因为只有这样,那些真正相信这件事能成的人,才会继续走下去。
就像那只鸭,虽然莫名其妙上了天又下了水,但至少它见识了三十丈高空的风景——虽然可能只顾着害怕了。
下一次,火箭会飞得更高吗?会安全返回吗?会真的载着活物完成一次完整的“太空之旅”吗?
李承乾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格物院的工匠们还会来,还会研究,还会试验。
而他会继续来看,继续“胡闹”,继续把每一次坠湖都说成伟大的进步。
因为历史就是这样前进的——在无数个“打水漂”的失败里,藏着那个最终一飞冲天的、倔强的梦。
马车驶进宫门时,他忽然对王德说:
“明天让御膳房做烤鸭。”
“啊?”
“不是那只功臣鸭,是别的鸭。”李承乾眨眨眼,“朕今天看了它半天,饿了。”
夜空星辰闪烁,像在偷笑。
而格物院的鸭舍里,“飞天大将军二世”正窝在干草堆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它在天上飞,不是被火箭绑着,是自己挥着翅膀。
它“嘎”了一声,翻了个身。
也许有一天,这个梦会成真呢。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