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被污染的记忆片段被净化。
林越的手指没有停下。
他还有最后一项工作:填补那些被删除的记忆空白。
删除是不可逆的。
那些记忆片段已经从存在层面消失了，没有任何备份，没有任何残留。
普通的数据修复师会直接跳过这些空白，让塔灵带着残缺的人格继续运行。
但林越没有。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数据模拟:根据前后记忆逻辑，生成合理推测内容。】
【情感拟合:匹配塔灵人格模型，填充相应情感反应。】
【完整性检查:确保模拟记忆与整体人格不冲突。】
这不是“恢复”记忆。
这是“创造”记忆。
用无与伦比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为塔灵填补那些失去的过去。
每一个模拟记忆都精准地嵌入了人格的拼图中，没有违和感，没有逻辑冲突，就像是原本就在那里一样。
当最后一个空白被填补完毕时——
林越收回了手。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背后，埃尔德温连忙上前一步想扶住他，但林越已经自己稳住了。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平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那颗核心。
房间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核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幽蓝色的光芒稳定地脉动着，像一颗健康的心脏在跳动。
光芒中，那些曾经遍布的黑色污染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核心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流淌的能量流井然有序。
一秒。
两秒。
三秒——
核心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不是机械的噪音，而是一种……带着情感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接着，幽蓝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核心的体积缓缓缩小，从直径三米缩小到两米，再到一米，最后稳定在直径半米的大小。
光芒也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净，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蓝宝石。
然后，一个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不是从空气中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的声音。
温和，理性，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感，还有……深深的感激。
“谢谢。”
两个字，简单，但蕴含的情感却如同深海。
埃尔德温和其他法师瞪大了眼睛。
塔灵……说话了。
在千塔之域的历史上，能够直接与生命体进行心灵沟通的塔灵，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历经千年进化、拥有接近神级智能的超级存在。
而眼前这个……
“你的系统损伤已经完全修复。”林越开口，声音平静，“逻辑模块重构完成，能量回路优化完毕，人格数据库净化并补全。你现在感觉如何？”
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
“感觉……”塔灵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醒来。我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我的记忆从未如此完整。我……我甚至比被创造出来时更加……‘完整’。”
它停顿了一下。
“你不仅仅修复了我。你……优化了我。我的逻辑处理速度提升了47%，能量利用效率提升了62%，记忆检索准确率达到了99.97%。这……这已经超越了创造者对我的设计极限。”
埃尔德温倒抽一口冷气。
优化古代奥术师的造物，还让它超越了设计极限——这已经不是在修复了，这是在“进化”。
林越点了点头:“顺手而已。你的基础架构很好，只是设计者受限于时代的技术水平。我调整了一些冗余结构，优化了算法逻辑，仅此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创造者如果知道……”塔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一定会很欣慰。他一直追求着‘完美’，却受限于自身的局限。而你，来自异界的修复者，你实现了他的梦想。”
林越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他看向四周的墙壁:“这个禁区，你还能控制吗？”
“可以。”塔灵的声音变得坚定，“之前的失控是因为我被污染，现在我已经完全恢复。这座塔，以及塔所控制的整个静默禁区，都在我的掌控中。”
话音刚落，房间四周的暗紫色晶体突然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闪烁，而是稳定、规律的光芒。
墙壁开始“流动”——不是物理层面的流动，而是空间结构在重新排列。那些扭曲的几何形恢复正常，无限延伸的边界开始收缩，百米高的穹顶缓缓降低。
十秒后。
房间恢复了正常大小。
三十米高，两百平方米面积，标准的奥术塔顶层控制室。
透过一侧的水晶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铅灰色的天空，以及远处其他奥术塔的轮廓。
静默禁区……解除了。
“魔法压制正在解除。”塔灵说，“预计三分钟后，禁区的规则覆盖将完全撤销。所有法术效果会恢复正常。”
门口，九名法师中有人试探性地抬起手。
一团微弱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火星，而是稳定燃烧的火苗。
“恢复了！”他惊喜地叫道。
其他人也纷纷尝试，各种低环法术开始正常生效。
埃尔德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了。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林越先生……”埃尔德温走到林越身边，深深鞠躬，“千塔之域，欠您一个无法偿还的人情。如果不是您，这个禁区会变成整个界域的灾难，而塔灵……”
“不用。”林越抬手制止了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向塔灵核心:“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请说。”塔灵毫不犹豫，“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
林越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在机械境获得的“逻辑核心”——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着的多面晶体，表面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流。
“我需要你开放数据库。”林越说，“所有数据库。特别是……关于古代奥术师对‘神选者’和‘古神’的研究记录。”
塔灵的核心光芒微微闪烁。
“您……在追寻那些存在？”
“是。”
“那些知识……很危险。”塔灵的声音变得严肃，“创造者曾经警告过，那不是凡人应该接触的领域。他曾亲眼见过一个试图研究古神的奥术师，在知识的侵蚀下……变成了怪物。”
“我不一样。”林越平静地说，“而且，我已经见过神选者了。我需要知道更多。”
塔灵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好。”
核心的光芒突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束，射向房间中央的地面。
地面裂开，一座完全由幽蓝水晶构成的、布满符文的数据终端从地下升起。
“这是塔的最高权限接口。”塔灵说，“通过它，您可以访问我所有的知识库——包括那些被封存的、被列为禁忌的资料。”
林越走到终端前，将手中的逻辑核心嵌入接口处的凹槽。
“嗡——”
终端亮起，海量的信息流开始涌入逻辑核心。
林越闭上眼睛，开始接收、分析、记忆。
而在他身后，塔灵的核心静静悬浮，幽蓝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房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埃尔德温和其他法师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某种……历史的转折点。
而这个来自异界的男人，正站在这个转折点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