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转向看着王建军:“建军大爷,您和我爸的关系,又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的为人。
我不是不识大体,不顾乡亲的人。老虎祸害,我也恨不得立刻除了它。但有些事,得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孙队长身上,“孙队长,咱们也算合作过,我敬你是条汉子,带兵进山是真拼命。你的难处,我看见了,也理解了。可我的难处呢?”
“我媳妇刚怀上,身子还没坐稳。我这一大家子人,猪场、养殖场,都指着这片山吃饭。
让我豁出命去,行。但为谁豁命?豁了命之后,我的家人谁管?”
“我要是进山拼死把老虎打了,皮呢?胆呢?骨头呢?是归我这个豁出命的猎人,还是归省里那些早就相中了它的大人物?”
陆阳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孙队长,我再说得明白点。这事,你办不了,你也做不了主。
你回去,把我的原话告诉能拍板的人——想要我陆阳进山,可以。但得换个能说得上话、做得主的人来谈。
该让的利益,就得明明白白地让出来。别拿什么大义、乡亲来糊弄我。我陆阳不吃这套。”
“打虎,不是我的义务。想让我为民除害,前提是,得先把我和我的家人安置好了。
否则,谁爱去谁去,我就在家守着老婆孩子,守着我的猪场,一样过日子。”
说完,陆阳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拿起刚才给宁文文扇风的蒲扇,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扇了几下。
目光投向架子上一串串开始泛青的葡萄,仿佛刚才那番犀利至极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孙队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起伏着,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陆阳说的,字字属实,句句在理。他孙大川,一个执行任务的军人,在这些利益分配面前,确实什么主也做不了。
他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而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今天来,是顶在前面,是想道德绑架陆阳。
上面把任务压下来,期限一天紧过一天,伤亡报告和毫无进展的现状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必须来,必须开这个口,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陆阳兄弟,”孙大川改了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
“你说得对。这事,从头到尾,都不该是你一个普通老百姓该扛的。是我们……是组织上,把事情想简单了,也做复杂了。”
他抬起眼,看着陆阳,眼神坦荡了些,也沉重了些。
“你的难处,我明白。媳妇刚怀上,家里一摊子事,山下的猪场,林子的飞龙,都是你的心血。
让你这个时候,为了一头不知道能不能打下来的老虎,去冒掉脑袋的风险,换谁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