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停留,云芷辨明方向(根据龟甲微弱的感应与古星图记忆),再次向着东北方向,镇渊海眼所在,继续前行。
这一次,或许是月璇等人离去时散发的月华气息驱散了一部分死寂迷雾,又或许是那星辰剑影的余威犹在,路途竟然顺利了许多。遇到的雾影妖数量大减,且远远感受到她们的气息便仓皇退避。偶尔遇到一些强大的、散发着金丹气息的诡异存在潜伏在迷雾深处,也只是远远窥视,并未上前攻击。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日,死寂迷雾渐渐变得稀薄。前方,隐约有更加狂暴、混乱、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秩序”的能量波动传来,空气中弥漫的毁灭与死寂气息,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穿过最后一层浓雾,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死寂、却又充斥着毁灭性美丽的……“星海”?
不,或许称之为“星骸坟场”更为合适。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墨黑色中夹杂着暗红、幽蓝、惨绿等诡异光泽的“海水”。但与寻常海洋不同,这片“海”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星辰残骸!有的如同被撕裂的山脉,有的如同碎裂的宫殿,有的则干脆就是巨大、扭曲、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未知造物碎片。它们静静悬浮在黑色的“海水”中,或半沉半浮,表面大多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诡异苔藓或结晶,更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黯淡的符文光芒与战斗痕迹,诉说着难以想象的古老岁月。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吞噬了一切光线的、缓缓旋转的、直径不知几万里的巨大漆黑漩涡——“镇渊海眼”,正如同沉睡的魔神,散发出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吸力与威压。即便相隔遥远,依旧能感受到其内蕴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狂暴能量与混乱规则。海眼周围的“海水”与“星骸”,都围绕着它缓缓旋转,形成一片混乱而诡异的“星环”。
这里,便是葬星海的真正核心,也是“镇渊海眼”的外围区域。古星图中标注的,天星盟接应小队可能潜伏的“浮空岛”,应该就在这片星骸坟场的某处。
“我们……到了。”云芷低声道,语气凝重。面对如此浩瀚恐怖的景象,即便以她的心性,也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这便是连元婴修士都视为禁地的绝凶之所。
“师姐,我们怎么找天星盟的人?”苏沐雨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小声问道。
云芷取出龟甲,又尝试感应寂灭断剑(经过星辰剑影事件后,断剑似乎活跃了一丝)。龟甲在此地震动明显,混沌道韵流转,隐隐指向海眼方向的某处。寂灭断剑也传来微弱的、带着渴望与忌惮的共鸣,指向大致相同的方位。
“跟着感觉走。”云芷收起龟甲,选定一个方向,带着苏沐雨,踏上了一块相对平坦、巨大的星辰金属碎片,如同搭乘一艘天然的“舟船”,向着星骸坟场深处,缓缓“飘”去。
星骸坟场中并非空无一物。除了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异的、适应了此等极端环境的“生物”。有在残骸缝隙中穿梭的、形如星光水母的半透明生物;有附着在残骸表面、吞吐着毁灭能量的晶簇“植物”;更有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隐藏在阴影中的巨大黑影,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但或许是因为云芷身上那淡淡的混沌气息与寂灭剑意,并未轻易发动攻击。
如此“漂流”了约莫半日,前方一片由数十块巨大星骸堆积形成的、如同小山般的“岛屿”阴影,引起了云芷的注意。龟甲与断剑的共鸣,在此地达到了一个峰值。
“就在那里。”云芷目光一凝,操控着脚下的金属碎片,缓缓靠向那座“星骸岛”。
就在她们即将接近岛屿边缘时,异变陡生!
岛屿阴影之中,猛地亮起数道凌厉的星光!紧接着,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瞬间将云芷与苏沐雨包围!这些人身穿统一的、带有天星盟标志的暗色劲装,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为首三人更是金丹初期!他们神色冷峻,目光锐利,手中法器光华吞吐,杀气腾腾。
“站住!何人擅闯‘星陨哨所’?!”为首一名面容冷硬、气息凌厉如剑的金丹修士厉声喝问,目光如电,扫视着云芷与苏沐雨,尤其在云芷身上那残破染血的道袍与苍白脸色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云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突然出现的修士,最后落在那名金丹剑修身上。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精纯的天星盟功法气息,以及那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质。看来,找对地方了。
“天星盟客卿长老,云芷。”她缓缓开口,取出了那枚星衍老人给予的、代表最高等客卿权限的星辰玉牌,同时,也取出了月璇给予的那枚沐云府客卿长老令牌。“奉星衍祖师与星辉副盟主之命,前来与接应小队汇合。夜枭长老,可在此地?”
听到“云芷”之名,又看到那枚代表着盟内最高权限的客卿玉牌,以及另一枚散发着古老晦涩气息、刻有弯月星辰的陌生令牌,包围的众修士脸色皆是一变。为首那名金丹剑修更是瞳孔微缩,连忙挥手示意众人收起法器,脸上冷硬之色瞬间化为惊讶与恭敬,抱拳道:
“原来是云长老驾临!在下天星盟战部,星陨哨所值守统领,凌锋。不知是长老亲至,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夜枭长老前日已传讯,言及长老不日将到,命我等留意。只是没想到长老会……”他看了一眼云芷狼狈的样子,以及她身后明显状态不佳的苏沐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能从烈阳宗、幽冥宗以及葬星海的重重围杀中抵达此地,这位云长老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深不可测!
“无妨,职责所在。”云芷收起令牌,语气淡然,“夜枭长老何在?我有要事相商。”
“夜枭长老正在哨所核心,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云长老请随我来。”凌锋连忙侧身引路,同时对身后一名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立刻转身向岛内掠去,显然是去通传了。
在凌锋的引领下,云芷与苏沐雨穿过几道隐蔽的阵法屏障,进入了“星陨哨所”内部。这哨所竟是依托一处巨大的、内部中空的星骸建造而成,通道蜿蜒,布满了各种防护、隐匿、预警的阵法与禁制,显然是经营许久。
很快,她们被引至一处宽阔的、由星辰金属铸造的议事大厅。厅内已有数人等候。除了刚刚赶到的夜枭,还有两位云芷未曾见过的金丹修士,一男一女。男子身穿紫袍,面容儒雅,气息渊深,修为赫然是金丹后期。女子则是一身赤红战甲,英气逼人,气息凌厉,亦是金丹中期。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与风尘之色,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归来,或者即将执行重要任务。
“云长老!你果然来了!”夜枭看到云芷,眼中露出欣喜,但看到她苍白脸色与身上血迹,又转为凝重,“路上可是遇到了麻烦?这位是……”
“苏沐雨,我师妹。”云芷简单介绍,对夜枭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两位陌生的金丹修士。
“云长老,我来介绍。”夜枭连忙道,“这位是战部副统领,紫宸真人。这位是影部副统领,赤羽真人。二位也是奉盟主之命,前来接应长老,并参与后续海眼探索行动。”
紫宸真人与赤羽真人也早已打量云芷多时,眼中皆有惊异之色。他们自然听说过这位新晋客卿长老的种种传闻,但亲眼所见,依旧被其年轻(表象)的容貌、深不可测的气息(混沌金丹内敛)、以及那份历经生死搏杀后的沉稳气度所震动。尤其是紫宸真人,他修为最高,隐隐从云芷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令他都有些心悸的、难以言喻的道韵。
“云长老,久仰大名。”紫宸真人拱手,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敬意。能以筑基(表象)之身,做出那等惊天动地之事,更能在葬星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抵达此地,无论其真实修为如何,都值得他郑重对待。
“紫宸真人,赤羽真人。”云芷回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路上遇到些变故,耽搁了。不知盟内对海眼探索,有何最新安排?另外,关于海眼异变,可有更详细情报?”
见云芷如此干脆,紫宸真人也不拖沓,神色一肃,沉声道:“云长老来得正是时候。根据盟内最新观测与夜枭长老带回的情报,镇渊海眼的‘星潮’爆发,就在这三五日内!此次星潮非同小可,能量波动远超以往任何记录,更疑似有……‘异物’自海眼深处被喷吐而出,或试图进入。盟主有令,命我等在星潮爆发的‘窗口期’,趁机深入海眼外围,探查异变源头,并尽可能收集情报与……可能存在的‘上古遗物’。”
他看了一眼云芷,继续道:“原计划是由我、赤羽、夜枭,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如今云长老抵达,实力大增,自是更好。只是……”他目光扫过云芷的伤体与一旁的苏沐雨,“云长老伤势未愈,且这位苏姑娘修为尚浅,海眼之行凶险万分,恐怕……”
“我的伤势无碍,可自行处理。至于沐雨……”云芷看向苏沐雨,略一沉吟。海眼之行确实太过危险,但将她独自留在此地哨所,也未必安全。而且,苏沐雨身负太阴之体与沐云府传承,或许在海眼那种极端环境中,另有际遇也未可知。
“师姐,我跟你一起去!”苏沐雨抓住云芷的手臂,眼神坚定,“我现在也有筑基修为了,而且有月华玉符和《太阴星典》,不会拖后腿的!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看着苏沐雨倔强的眼神,云芷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时刻跟紧我,不得擅自行动。”
“嗯!”苏沐雨用力点头。
紫宸真人与赤羽真人对视一眼,见云芷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这位云长老行事,显然非他们能左右。
“既如此,事不宜迟。”紫宸真人道,“星潮窗口期极短,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请云长老与苏姑娘稍作准备,半个时辰后,于哨所东侧‘断星崖’集合。届时,我们会开启一条秘密通道,直达海眼外围的‘归墟迷雾带’边缘。”
“好。”云芷点头,带着苏沐雨,在夜枭的安排下,前往一间静室稍作休整,处理伤势,补充丹药符箓。
静室之中,云芷盘膝调息,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星辰剑影的意念——“奉命接引”……“镇渊海眼异动”……“混沌逆命者”……
“海眼深处……究竟藏着什么?那奉命接引的存在……又在何处等待?”
她望向静室外,那遥远却仿佛近在咫尺的、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幽冥鬼域。
这镇渊海眼,她……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