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环形山脉隘口的瞬间,一股远比外围更加沉重、粘稠的压力骤然降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混乱的能量浓度提升了数倍不止,如同无形的水银,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地的法则扭曲现象,似乎有了某种“规律”——或者说,是某种更加根深蒂固的、源于山脉本身的“混乱场域”。
云芷体表的混元之力自动流转,将那令人窒息的混乱压力排斥在外。但她也敏锐地感觉到,此地的混乱能量,似乎更具侵蚀性,不断试图渗透、同化她的护体力量。若非混元之力本质极高,换作寻常金丹修士,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被侵蚀得真元紊乱,道基受损。
山脉之内,不见天日,只有永恒的铅灰色与更深的暗影。巨大的黑色山体上,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形态扭曲,如同挣扎的恶鬼。脚下是厚厚的、混合着尖锐碎石与不知名黑色粉尘的崎岖地面,行走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一些石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散发着硫磺与血腥味的粘稠液体;另一些地方,则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颜色妖艳、一看就蕴含剧毒的苔藓或菌类。
寂灭断剑的共鸣变得异常清晰,如同心脏跳动,沉稳而有力地指引着方向——就在这环形山脉的正中心。
云芷收敛了所有气息,将身影融入山体的阴影之中,如同鬼魅般,朝着山脉深处潜行。她不再御空,此地上空有更加强大的能量乱流和“法则闪电”,飞行无异于活靶子。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前进的道路上。裂谷宽达百丈,对面是陡峭的黑色山壁。裂谷中,不断涌出灰白色的、冰冷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哭泣与嘶吼声,令人头皮发麻。
“绕过去,还是下去?”云芷停在裂谷边缘。裂谷两侧延伸极远,绕行不知要多久。而裂谷下方,显然更加危险。
她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入裂谷的雾气中。神识刚一接触那灰白雾气,立刻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无数混乱、疯狂、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而来,试图污染她的神识。
“是‘怨魂迷雾’?不,更精纯,更混乱……像是无数陨落在此地的生灵,其残念与某种阴寒法则结合形成的诡异存在。”云芷立刻斩断那丝神识,心有余悸。若是神魂稍弱者,恐怕瞬间就会被这雾气中的混乱意念冲击成疯子。
绕行太费时。她目光扫过裂谷,忽然锁定在裂谷一侧,距离她约三十丈外,有一道狭窄的、被浓雾半遮掩的天然石桥。石桥不过尺许宽,看起来摇摇欲 坠,横跨裂谷两端。
“赌一把。”云芷没有犹豫。她运转混元之力,将自身重量减到最轻,同时催动“寂无”剑意的一丝真意,凝聚于双眸,试图看破雾气的干扰,锁定石桥的确切位置。
灰白色的雾气在“寂无”真意加持的视线下,略微淡薄了一些,露出那石桥的真实面貌——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被岁月侵蚀成了这般模样,表面布满孔洞,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没有更好选择。云芷身形一晃,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那狭窄的石桥之上。
落脚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石桥微微晃动,洒落些许骨粉。下方的雾气仿佛被惊动,翻滚得更加剧烈,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云芷稳住身形,步伐如猫,轻盈而迅速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看似最稳固的骨节连接处。同时,她分出部分心神,警惕着雾气中可能出现的袭击。
行至石桥中段,异变陡生!
两侧的灰白雾气,如同活物般,猛然凝聚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扭曲的雾气手臂,疯狂地抓向云芷!这些手臂形态各异,有的干枯如柴,有的布满鳞片,有的流淌着脓血,散发着浓郁的怨念与死气,仿佛要将一切生者拖入无底的深渊!
云芷早有防备,在手臂抓来的瞬间,她脚下轻点,身形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截,同时,左手并指,凌空虚划。
嗤——
一道灰白色的、细若发丝的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些抓来的雾气手臂,在触及剑光轨迹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随即无声无息地崩散、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带着周围的雾气,都被这道剑光“斩”出了一条短暂的、干净的通道。
“寂无”剑意,对这类怨念、残魂、负面能量集合体,有着近乎绝对的克制力。
云芷抓住机会,身形再次加速,几个起落,便已冲过了石桥中段。
眼看对岸在望,突然,脚下的“石桥”猛地一震!紧接着,整座“石桥”竟然……活了过来!
那巨大的骨骼化石,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光纹,一股暴虐、疯狂、充满毁灭欲的恐怖气息,猛然从骨桥深处爆发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石桥,而是一头不知陨落于此多少万年、身躯大半化为化石、但残存的一丝凶魂与混乱法则结合,形成的诡异存在!
骨桥前端,那原本应该是“桥头”的位置,猛地抬起,化作一颗巨大、狰狞、只有空洞眼窝的骸骨头颅,张开布满獠牙的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狠狠向着已经冲到桥尾的云芷咬来!其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的雾气手臂!
云芷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在这骸骨头颅咬下的刹那,她并未闪避,反而猛地转身,右手五指成爪,掌心之中,一点炽烈到极致、却又内敛无比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并非太阳真火,而是她将混元之力高度压缩、模拟出的一丝“破灭”道韵!
“混元——破法!”
她低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按,那点暗金光芒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仅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暗金指劲,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骸骨头颅眉心正中,那一丝暗红光纹最为密集、也是其凶魂核心所在的位置!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暗金指劲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骸骨头颅的眉心,没入其中。
那凶猛的撕咬动作瞬间僵住。骸骨头颅空洞的眼窝中,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阵阵痛苦、不甘的灵魂尖啸。紧接着,从被洞穿的眉心开始,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乃至后方庞大的骨桥身躯。
咔、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整座巨大的骨桥,连同那颗狰狞的头颅,轰然崩碎,化为无数细碎的、失去所有光泽的骨粉,簌簌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雾海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那狂暴的凶魂气息,也瞬间消散。
云芷轻轻落回对岸坚实的黑色地面上,微微喘息。刚才那一记“混元破法”,看似轻松,实则凝聚了她对混元之力“破灭”一面理解的精华,消耗不小。但效果也极佳,直接击溃了这诡异骨桥的凶魂核心。
“此地凶物,不仅凶残,更善于伪装、偷袭,防不胜防。”云芷调息片刻,继续前行。寂灭断剑的共鸣,似乎又强烈了一丝。
翻越环形山脉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除了各种诡异的地形和凶物,山脉本身的“混乱场域”也在不断变化。有时重力会突然增强数倍,让人举步维艰;有时又会突然减弱,甚至产生向上的浮力。有时周围的空间会如同镜子般碎裂,形成短暂的空间迷宫;有时时间流速似乎都会发生微妙的错乱。
云芷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混元之力包容万象的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无论法则如何扭曲,能量如何混乱,她总能找到适应和应对的方法,虽不轻松,但总能化险为夷。
“寂无”剑意的感悟,也在这种高强度的实战与危机应对中,不断加深、凝练。她开始逐渐理解,何为“斩断”,不仅仅是斩断物质、能量,更是斩断“联系”、斩断“因果”、斩断“法则”的束缚。虽然距离真正掌握“寂无”真意还差得远,但已有了一个清晰的、可以努力的方向。
如此,又艰难行进了两日,翻越了数座险峰,避开了好几处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区域(那里盘踞的气息,让她都感到致命威胁),云芷终于攀上了环形山脉内侧最高的一座山峰。
站在峰顶,她终于看到了山脉环绕的中心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里的盆地。盆地的地面,并非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被高温熔炼过的、琉璃般的暗红色。暗红色的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坑洞与沟壑,仿佛被无数流星轰击过,又像是一场惨烈大战留下的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