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成为了这片天地唯一的旋律。
原本高达千丈的黑色山峰,此刻已彻底崩解,化作一片方圆数十里、狼藉不堪的废墟。巨大的岩石碎片、熔融的琉璃地面、以及各种扭曲破碎的混乱物质,堆积如山,冒着浓烟与各色诡异的光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硫磺、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与寂灭气息。
而在废墟的最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赫然在目。坑洞边缘,不断有暗红色的岩浆和漆黑的混乱能量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废墟进一步熔炼、侵蚀,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坑洞上方,原本铅灰色的天空,早已被一片厚重、低垂、不断翻滚的灰白色雷云所取代。
这片雷云,并非寻常渡劫时的紫色、金色或黑色,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生机的灰白。云层内部,无声的灰白色电光如同亿万条细小的毒蛇,疯狂窜动、交织,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肃杀、终结一切的天道威压。
寂灭天劫!
此乃天道感应到“寂灭”这等禁忌大道本源现世,且有人试图将其纳入己身、成就道果时,降下的、蕴含寂灭大道真意的终极天罚!其威能,远超寻常五行、风雷、心魔等天劫,是真正十死无生的灭绝之劫!古往今来,敢引动此劫者,万不存一!
轰——!!!
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落下。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万物凋零、时空归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音。一道水桶粗细、纯粹由灰白色寂灭雷光凝聚而成的恐怖雷霆,自雷云中心探出,如同上苍掷下的灭世之矛,带着斩断因果、终结存在的无上意志,狠狠地劈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之中!
雷霆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抹去”了一片,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虚无的轨迹。坑洞中喷涌的岩浆、混乱能量,在触及寂灭雷光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雷霆精准地劈入了坑洞最深处,那片仍在不断坍缩、暴走的扭曲空间废墟。
……
坑洞最深处,坍塌的扭曲空间中心。
云芷盘膝“坐”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狂暴的、失去约束的混乱能量乱流,以及不断崩塌、湮灭的空间碎片。但这些毁灭性的力量,在她身周三尺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灰白色的领域所阻隔、净化、湮灭。
那是她初步炼化、掌控了部分寂灭本源后,自发形成的“寂灭领域”。领域之内,万法归寂,万力不侵。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此刻成了这片毁灭天地的中心,也成了那寂灭天劫唯一锁定的目标。
当第一道寂灭天雷劈落的瞬间,云芷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眸中,已无眼白与瞳孔之分,只剩下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的灰白色旋涡,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的终点。她的气息,此刻已彻底超越了金丹的范畴,达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介于生死、虚实之间的玄妙境界。那是元婴将成未成、寂灭本源初步融合的奇异状态。
面对那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魂飞魄散的寂灭天雷,云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灰白光芒,骤然亮起。
“寂灭……归墟指。”
她轻声呢喃,对着那劈落的恐怖雷光,一指点出。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第一缕“终结”道韵的灰白指劲,自她指尖射出,逆天而上,迎向那道毁天灭地的寂灭天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爆炸。
灰白指劲与寂灭天雷,在空中无声相遇。
下一刻,那威势浩大的寂灭天雷,在与灰白指劲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前端猛地一滞,随即,那道凝练无比的灰白指劲,如同最锋利的针尖,竟然……生生“刺”入了粗大的雷光内部,一路逆流而上,将其内部蕴含的寂灭道韵与毁灭能量,疯狂地……吞噬、同化!
不,不是吞噬,更像是……以更本源的“寂灭”,去“覆盖”、“取代”了天雷中蕴含的、相对驳杂的“寂灭”道韵!
仅仅一息之后,那道粗大的寂灭天雷,竟从内部开始,迅速变得灰白、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而云芷指尖射出的那道灰白指劲,在“吞噬”了整道天雷后,似乎壮大了一丝,光芒微微一闪,随即被她收回体内。
第一道天劫,破!
轻松得令人难以置信。
但这并未让云芷有丝毫放松。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寂灭天劫,共有九道,一道强过一道,最后三道更是蕴含寂灭大道本源意志,恐怖绝伦。
果然,第一道天雷被破,上方的灰白雷云仿佛被激怒,剧烈翻滚、收缩,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死寂。云层中窜动的电光,开始凝聚、融合,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压。
轰!轰!
第二、第三道天雷,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落下!这两道天雷,比第一道细了一些,却更加凝练,颜色也更加纯粹,其中蕴含的寂灭道韵,让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生机都在迅速凋零,连那些混乱能量似乎都“畏惧”地避开了雷霆的轨迹。
云芷神色不变,双手齐出,左手虚握,右手并指,同时点出。
“寂灭……阴阳轮!”
“寂灭……星辰引!”
左手掌心,一轮微型的、灰白色的阴阳太极图骤然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调和、转化、终始的寂灭道韵,迎向一道天雷。太极图与天雷接触,如同磨盘,将那狂暴的寂灭雷光缓缓磨灭、吸收、转化为精纯的寂灭之力。
右手则牵引着体内新得的星辰本源(混元碎片之一),结合寂灭剑意,化作一道牵引、绞杀万物的灰白色星辰锁链,缠绕向另一道天雷。锁链所过之处,天雷的轨迹被强行改变、拆解,最终也被锁链绞碎、吸收。
第二、第三道天雷,再破!
云芷的气息,随着不断吸收、炼化天雷中的寂灭本源,开始稳步提升。体内,那枚混元金丹,此刻已膨胀到了极限,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玄奥的寂灭道纹,内部隐隐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乃至宇宙生灭的虚影沉浮,仿佛在孕育着一个……世界?
不,那不是世界,那是……道果的雏形!元婴的雏形!
但云芷并未急着凝结元婴。她在等,等天劫的最后三道,等那蕴含寂灭大道本源意志的、最精纯的寂灭之力!她要以此为契机,一举凝结出蕴含完整寂灭道韵的……混元寂灭元婴!
轰隆隆——!
天劫似乎被彻底激怒。灰白色的雷云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片仅有数里大小、却厚实如同铅块、不断向下压落的恐怖雷海。雷海之中,无数灰白色的电光如同活物般游走,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第四、第五、第六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三道天雷,颜色已不再是灰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能映照出万物终结虚影的诡异色泽。它们不再粗大,反而细如手臂,但其蕴含的寂灭道韵,却比前三道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雷霆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道道黑色的、如同被“抹去”的痕迹,那是连空间本身都被“寂灭”了!
面对这三道足以威胁到化神修士的恐怖天雷,云芷终于站起身。
她周身灰白色的“寂灭领域”猛地扩张到十丈范围,将周围不断崩塌的空间乱流都暂时排开。她长发无风自动,在身后狂舞,每一根发丝末端,都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剑意。
“寂灭……剑域……开!”
她清叱一声,以自身为中心,一个充斥着无尽灰白剑气、弥漫着斩断一切、终结一切意志的领域,轰然展开!这并非单纯的领域,而是她以初步融合的寂灭本源,结合“寂无”剑意,演化出的……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寂灭剑域”!
剑域之内,她即是主宰,是寂灭的化身!
“斩!”
面对三道透明雷霆,云芷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连斩三下。
三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过去未来、因果命运的灰白色剑光,自她指尖迸发,迎向三道天雷。
第一剑,与一道天雷同归于尽,双双湮灭。
第二剑,斩碎第二道天雷,自身也黯淡大半。
第三剑,斩在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透明雷霆之上,发出“铿锵”一声,仿佛斩在了神金之上,竟未能将其斩断,只是将其斩偏了方向。那道恐怖的雷霆擦着云芷的“寂灭剑域”边缘掠过,将领域边缘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恐怖的寂灭余波冲击而入,让云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灰白色的血液,那是蕴含了寂灭本源的精血!
第六道天雷,险之又险地渡过!但云芷也受了不轻的伤势,“寂灭剑域”受损。
天空中的雷海,似乎也因这六道天雷的消耗,变得稀薄了一些。但那压低的、毁灭的气息,却更加浓郁,更加……疯狂!
因为最后三道,也是最终极的三道天雷,正在孕育。
整个“万法绝域”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连那些混乱的能量风暴,都仿佛在畏惧地远离这片区域。只有那低垂的、不断翻涌的灰白雷海,以及其中那三道缓缓凝聚、散发着令诸天颤栗气息的……最终之雷。
云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灰白色的旋涡旋转得更加迅速。她能感觉到,那雷海深处,有三道与她体内的寂灭本源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寂灭大道意志,正在锁定她。
那已不仅仅是天劫,而是……大道对“窃道者”的……最终审判!
要么,在审判中灰飞烟灭。
要么,在审判中……涅盘重生,真正执掌“寂灭”!
她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来吧。”
她低声自语,缓缓闭上了眼睛。体内,那枚膨胀到极限、布满了寂灭道纹的混元金丹,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破碎的“咔嚓”声。她不再压制,反而开始疯狂压缩、凝聚,将之前吸收的所有寂灭之力、混元之力,以及“寂无”剑痕的感悟,全部注入其中。
她在……主动碎丹!以这最后三道、蕴含寂灭大道本源意志的天雷为炉火,以自身为材料,锻造……混元寂灭元婴!
轰!!!
雷海终于酝酿到了极致,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三道仅有拇指粗细、却呈现出一种绝对“虚无”之色的、仿佛连“光”和“存在”本身都能吞噬的雷霆,无声无息地,自雷海中心,垂落而下。
它们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但它们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留下了一道永恒的、无法弥合的、绝对的“虚无”轨迹!仿佛这三道雷霆,本身就是“寂灭”大道的某种具现化,是“终结”这个概念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