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烈阳山脉,云芷没有丝毫停留,辨明方向,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撕裂长空,向着东域另一方位疾驰而去。
幽冥宗,坐落于东域西北边缘,一处名为“阴魂山脉”的绝地之中。此地阴气汇聚,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死寂雾气之下,不见天日。山脉之中,多有地**窍,连通着九幽阴脉,滋生无数阴魂鬼物,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却是幽冥宗这等鬼道宗门修行的绝佳场所。
云芷一路行来,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毫不掩饰地宣告着她的到来。沿途,一些察觉到她气息的散修、小宗门修士,无不骇然变色,远远避开,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气息恐怖又陌生的元婴大能,究竟是何方神圣,目的为何。
数日后,一片笼罩在无尽灰黑色死寂雾气中的连绵山脉,出现在地平线尽头。山脉上空,阴云低垂,不见日光,只有无数凄厉的阴风呼啸声隐隐传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鬼哭魂嚎,令人不寒而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与死气,草木凋零,生灵绝迹,一派幽冥地府的景象。
这里,便是阴魂山脉,幽冥宗山门所在。
与烈阳宗的炽热张扬不同,幽冥宗的山门显得格外阴森隐蔽。整个阴魂山脉都被一座庞大的、以阴气与死气为根基的“九幽万鬼大阵”笼罩。阵法运转不休,不仅对外有强大的防御与隐匿之能,更能将山脉中的阴气死气凝聚、提纯,源源不断地供给宗门修士修炼,更能滋养、驱使无数鬼物,威力莫测。
此刻,幽冥宗深处,一座完全由漆黑骸骨堆砌而成、散发着幽幽磷火的庞大宫殿——幽冥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鬼火灯漂浮在空中,发出惨淡的光芒,映照出几张笼罩在黑袍之中、气息阴冷晦涩的面孔。
正中主位空悬,那是属于宗主冥骨真人的位置。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两人。左首是一位身形佝偻、面如枯槁、眼窝深陷的老妪,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扭曲、仿佛在哀嚎的骷髅头,正是幽冥宗大长老,鬼婆。右首则是一位面容惨白、毫无血色、仿佛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中年文士,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渗出黑血的玉佩,乃是二长老,血煞书生。两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气息阴冷深沉,但此刻脸色都极为难看。
“赤阳那个废物,竟然陨落在了万法绝域,连带着烈阳宗三大长老也……哼!”鬼婆声音沙哑尖锐,如同夜枭啼哭,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浓浓的惊怒与不安,“这才几日?烈阳宗就被人打上山门,护山大阵被破,三大长老尽数陨落,连宗门重地地火熔渊都被人洗劫一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不止是烈阳宗。”血煞书生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刚刚得到消息,青云宗那边,留守的两位元婴长老的魂灯,也在今日……同时熄灭了。”
“什么?!”鬼婆手中白骨拐杖猛地一顿,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都被戳出一个窟窿,幽绿的鬼火在她眼中剧烈跳动,“青云宗也……是同一人所为?”
“八九不离十。”血煞书生声音低沉,“据侥幸逃出的烈阳宗弟子传出的零星消息,袭击者是一名身着灰白衣裙、极为年轻的女子,修为深不可测,疑似元婴中期,所用功法极为诡异,能令万物凋零、神通失效。青云宗那边虽然消息封锁得严,但据我们在附近的眼线回报,今日曾有陌生而强大的元婴气息出现在青云宗山门附近,不久后便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但很快平息……之后,青云宗两位长老的魂灯就灭了。”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鬼火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灰白衣裙,年轻女子,元婴中期,功法诡异……是她!一定是那个在万法绝域中杀了宗主的小贱人!”鬼婆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充满了怨毒与恐惧,“她先灭烈阳宗,再灭青云宗,现在……一定是冲着我幽冥宗来了!她要为天星盟扫清障碍,她要报仇!”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血煞书生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脸色更加惨白,“她就不怕玄天宗震怒吗?就不怕成为东域公敌吗?!”
“玄天宗?”鬼婆惨笑一声,“如今三大宗精锐尽丧,宗主陨落,宗门被破,已成丧家之犬。玄天宗会为了我们这些已经失去价值的废物,去得罪一个如此年轻、如此狠辣、实力又如此恐怖的元婴中期大能吗?别忘了,她背后还有一个天星盟!星衍那老鬼也不是易与之辈!”
“那我们……”血煞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守!死守!”鬼婆眼中凶光闪烁,如同垂死挣扎的恶鬼,“我幽冥宗以阵法、鬼道、诡异着称,论及防守与诡异,远非烈阳宗、青云宗可比!启动‘九幽万鬼大阵’最高禁制,打开阴脉鬼窟,放出所有厉鬼凶魂!将宗门积攒数百年的‘阴煞尸王’全部唤醒!开启‘黄泉冥河’禁地!就算是元婴后期,想攻破我幽冥宗,也要崩掉几颗牙!只要撑到玄天宗反应过来,或者那贱人久攻不下露出破绽……”
她话未说完,整个幽冥殿,不,是整个阴魂山脉,猛地一震!
嗡——!!!
笼罩山脉的“九幽万鬼大阵”光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无数狰狞的鬼影在光幕上浮现、嘶嚎,阵法之力被催发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一声冰冷、平静,却清晰传遍整个阴魂山脉、响彻在每个幽冥宗弟子神魂深处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缓缓响起:
“交出‘九幽阴玉’,封山百年,可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鬼婆与血煞书生同时脸色剧变,霍然起身,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
“她……来了!这么快!”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化作两道黑烟,冲出幽冥殿,来到山门大阵边缘的高空。
只见阴魂山脉外围,那常年不散的灰黑色死寂雾气,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片澄净的天空。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大阵光幕之外,衣裙猎猎,长发飞舞,面容被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平静无波、仿佛能倒映诸天生灭的眼眸,透过雾气,冷漠地注视着大阵之内,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正是云芷。
她没有像在烈阳宗那样直接动手,而是给了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并非仁慈,只是她感应到,幽冥宗的护山大阵,与阴魂山脉的地势、以及地下那条九幽阴脉结合得极为紧密,强行攻破固然可以,但可能会对阴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影响到她此行的目标——“九幽阴玉”。此物乃九幽阴脉历经万年孕育而成的至阴奇珍,对她修炼太阴之力、甚至将来寻找“少阴”碎片,或许有助益。
而且,幽冥宗以诡异、歹毒着称,宗门内各种阴毒禁制、鬼物、尸傀无数,强攻虽然不怕,但难免麻烦。若能逼其交出东西,再行雷霆手段解决隐患,更为省力。
“云芷!”鬼婆死死盯着大阵外那道身影,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厉鬼磨牙,“你杀我宗主,灭我盟友,如今还敢打上我幽冥宗山门,真当我幽冥宗是泥捏的不成?!”
“交出九幽阴玉,封山百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云芷声音依旧平淡,重复了一遍条件,“否则,烈阳宗、青云宗,便是前车之鉴。”
“狂妄小辈!真以为我幽冥宗的‘九幽万鬼大阵’是摆设吗?!”血煞书生厉声喝道,试图以阵法威势震慑对方,“此阵勾连地脉,汇聚万鬼,便是元婴后期陷入其中,也要脱层皮!识相的,速速退去,否则……”
“否则如何?”云芷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幽光闪烁、鬼影幢幢的大阵,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凭这堆破烂骷髅,和这些残魂怨念?”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下方那笼罩整个山脉、散发着滔天鬼气的庞大阵法光幕,轻轻一点。
“破。”
依旧是一个字。
但这一次,她指尖迸发出的,并非无形的寂灭道韵,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发丝粗细、呈现出混沌灰白之色的奇异光束。
这道光束,看似微弱,却在射出的刹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它所过之处,空间并未扭曲,也未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所有触及到它的东西——无论是浓郁的阴气、死气,还是阵法光幕上那些狰狞咆哮的鬼影,甚至是阵法光幕本身——都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湮灭,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从“存在”的层面上,轻轻……“抹去”了。
光束落在“九幽万鬼大阵”的光幕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狂轰滥炸的阵法光幕,在接触到光束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雪,瞬间融化出一个丈许方圆、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周围的阵法符文剧烈闪烁,试图修复,但那孔洞边缘,仿佛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着任何能量与物质的靠近、填补,任由那个空洞,静静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