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谷中魅影(1 / 2)

那隐晦阴冷的气息,在怪物被寂灭之力化为虚无的瞬间,便如同受惊的毒蛇,骤然缩回阴影深处,再无丝毫动静。

若非云芷感知敏锐,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感觉只是错觉。

然而,她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阴影深处,藏着东西。而且,是具备一定智慧,懂得隐匿、观察,甚至在判断出她不好惹之后,果断选择了蛰伏的东西。这与那些只知疯狂攻击、毫无理智的被污染怪物,截然不同。

是这谷中异变催生出的特殊存在?还是……当年被困于此,发生了某种未知变化的修士?亦或是,本就潜藏在这“古墓”或“封印之地”中的、与这“异变之力”伴生的生灵?

云芷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没有立刻逼出那阴影中的存在,而是如同未曾察觉一般,将目光从阴影处移开,重新投向了山谷中央那巨大的、喷涌着不祥气息的坑洞。

但她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无形罗网,悄然笼罩了那片阴影区域,以及其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任何细微的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身形缓缓飘向坑洞边缘,仿佛对那阴影中的存在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探查坑洞深处的奥秘。

越是靠近坑洞,那股混乱、暴虐、充满侵蚀性的气息就越是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雾气,如同粘稠的血浆,在坑洞上方翻滚、涌动。雾气中,那些暗红色的电光更加密集,发出“噼啪”的爆响,偶尔有电光劈落在地面,便将焦黑的岩石熔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坑洞边缘,温度极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熔岩的味道。向下望去,坑洞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呼……呼……”声,夹杂着锁链拖曳的沉闷回响,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哀嚎与呓语。

墨尘记忆中模糊看到的“暗红湖泊/漩涡”、“锁链声”、“哀嚎”,在此地得到了印证。

云芷站在坑洞边缘,衣袂在狂暴混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她体内,混元珠碎片的共鸣,此刻已达到了一个顶峰。那共鸣不再是单纯的指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的悸动——既像是在呼唤、吸引,又像是在示警、排斥。仿佛坑洞深处,存在着与混元同源,但性质却截然相反、甚至充满敌意的某种东西。

“有趣。”云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坑洞深处,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她没有立刻下去。下方的环境必然更加恶劣,而且那暗处的窥伺者,终究是个隐患。在深入险地之前,她习惯先扫清周边的障碍。

“还不出来么?”云芷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如同直接在阴影深处的某个存在耳边响起。

阴影之中,一片死寂,毫无反应。

“看来,是想让我‘请’你出来了。”云芷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对着那片阴影所在的乱石堆,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道薄如蝉翼、近乎无形的灰白丝线,自她指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切开了空气,划过那片堆积如山的采矿废料。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声。

下一刻,那高达数丈、由坚硬矿石和岩石构成的乱石堆,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的豆腐,沿着灰白丝线划过的轨迹,上半部分缓缓滑落,断面光滑如镜。

乱石滑落,激起一片尘土。尘埃落定后,露出了阴影下的景象。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在原本被乱石遮挡的山壁根部,竟然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侵蚀、开拓出来的。洞口内,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也更加精纯的阴冷、腐朽,以及……一丝与周围“异变之力”同源,却似乎更加凝练、更加“有序”的诡异气息。

而在那洞口前方,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身着破烂黑袍的男子。黑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污秽与尘土,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露在外面的脸庞,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灰败色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完全被暗红色充斥、看不到眼白与瞳孔的诡异眼眸,此刻,这双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云芷,其中没有疯狂,没有暴虐,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死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是的,贪婪。那目光,如同饥饿了千万年的毒蛇,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

“修士……新鲜的……血肉……还有……那力量……”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黑袍男子的喉间挤出,断断续续,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以及对云芷身上某种特质的觊觎。

他的气息,与之前那头疯狂的怪物同源,都是被那种“异变混元之力”侵蚀、污染后的产物。但不同之处在于,他体内的力量,虽然同样混乱暴虐,却似乎被某种意志强行约束、控制,没有完全失控。而且,他的气息强度,远超之前那头怪物,给云芷的感觉,大约相当于金丹中后期的修士,而且由于其力量的诡异特性,实际威胁可能更高。

更重要的是,他保持着理智,或者说,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理智。

“你不是此地的怪物。”云芷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这黑袍男子,语气肯定,“你是当年进入此地探查,未能离开,反而被这股力量侵蚀、同化的修士。”

“嘿嘿……嘿嘿嘿……”黑袍男子发出低沉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怨毒与嘲讽,“修士?不……我是……新生的……圣族!这腐朽的躯壳……这污浊的力量……都在蜕变!都在……新生!”

他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片充满混乱与不祥气息的天地,暗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圣族?”云芷微微挑眉,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的……圣族!伟大的、新生的种族!摒弃孱弱腐朽的血肉与神魂,拥抱这至高无上的、来自深渊的恩赐!”黑袍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你……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很纯净……但又充满了终结与新生的奥秘……吞噬你……我一定能完成最后的蜕变!成为真正的圣族!离开这该死的囚笼!”

他口中的“深渊恩赐”,显然指的就是这山谷中弥漫的“异变混元之力”。而他将被这种力量侵蚀、同化的过程,视作“蜕变”与“新生”,自称为“圣族”。这显然是一种认知被彻底扭曲后的疯狂。

“囚笼?”云芷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个幽深的洞口,“看来,这头?”

“源头……伟大的源头……就在指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它在呼唤我……不,是在呼唤所有即将新生的圣族!但……那些该死的锁链……该死的封印……阻挡了我们与源头合一的道路!”

他猛地盯向云芷,暗红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但是……你!你身上有能克制这封印的力量!我能感觉到!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只要吞噬了你,吸收你的力量,我就能破开封印,投入伟大源头的怀抱!嘿嘿嘿……”

原来如此。云芷心中了然。这黑袍男子潜伏在此,并非偶然。他能感知到自己寂灭混沌之力对“异变之力”的克制效果(尽管他将此误认为是某种特殊力量),并因此产生了觊觎之心,想要吞噬她,利用她的力量,去破开坑洞深处的某种封印,从而与那“源头”合一。

至于他口中的“圣族”、“囚笼”,恐怕是此地被污染的修士,在力量侵蚀和扭曲认知下,形成的某种扭曲的信仰或组织。

“就凭你?”云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就凭我?不……当然不……”黑袍男子阴恻恻地笑着,他缓缓抬起双手,那枯瘦的手指上,开始冒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的雾气。

与此同时,周围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出来吧……我的同胞们……享用这……鲜美的祭品!”

随着他嘶哑的呼喊,山谷中,那些焦黑的沟壑、冒着气泡的血潭、甚至是一些看似普通的岩石缝隙中,开始传出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低沉、混乱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