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整个“幽影裂隙”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砸在覆盖着暗红污垢的平台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浓稠的煞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化为狂乱的黑色涡流,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从裂隙最深处涌出的古老、沉重、又混杂着混乱暴虐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而上。
“前……前辈!那……那是什么东西?!” 葛元瘫软在地,牙关打颤,面色惨白如纸。在这股气息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如蝼蚁,连灵魂都在战栗,只想匍匐在地,祈求那恐怖的存在不要注意到自己。
云芷没有回答。她周身那层极淡的灰白光晕,此刻微微流转,将席卷而来的恐怖威压悄然化解、湮灭于无形。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一点寂灭灰白,却越发凝练、幽深,如同亘古不变的深渊,倒映着裂隙下方那无边的黑暗。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做出逃离或迎战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灵台一片清明,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细致地感知、分析着那股苏醒气息的每一个细节。
“古老、浩瀚……带着一丝与地宫封印同源的、镇压万物的‘秩序’之感,但更深层,却被一股粘稠、混乱、充满了恶意的‘污浊’彻底浸染、扭曲……” 云芷心中念头急转。这气息的本质,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怪物,甚至比那骷髅将军、岩浆巨蟒加起来还要恐怖数倍,隐隐触及了某种更高的层次。这绝非凡俗修士或寻常妖物,恐怕真的是上古遗留的、镇守此处的“守护者”一类存在,只是,它已经被污染、堕落了。
是地宫封印松动,污浊气息泄露,污染了它?还是更早之前,它就已然被侵蚀?
就在这时,那股苏醒的气息,似乎“锁定”了平台之上的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云芷身上那股与周围死寂煞气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道”之本源的独特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格外醒目。
“吼——!!!”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两块锈蚀的金属在摩擦,又仿佛无数怨魂在齐声哀嚎的咆哮,从裂隙最深处轰然传来!这咆哮并非纯粹的声音,更夹杂着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撞向云芷和葛元的神魂!
葛元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竟有丝丝血迹渗出,眼神瞬间涣散,若非云芷提前以一丝寂灭之力护住了他部分心神,这一下就足以让他神魂崩溃,沦为白痴。
云芷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混沌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寂灭元胎微微一震,一股清冷、空寂的意境自内而外涤荡开来,将那狂暴的精神冲击无声消弭。但她的脸色,也凝重了一分。仅仅是气息锁定和精神咆哮,便有如此威势,这“守护者”的本体,实力恐怕已达到了元婴后期,甚至……更高!而且,是那种被污浊之力强化、扭曲了的恐怖存在,比同阶修士更难对付。
不能再等了!
是战?是走?
战,风险极大。对方实力未知,身处其老巢,且被污浊之力侵蚀,手段必然诡异莫测。自己虽然凝聚寂灭元胎,实力大增,但毕竟初成,尚未稳固,对上新层次的强敌,胜负难料。葛元更是累赘。
走,看似稳妥。但那股气息已然锁定,这幽深裂隙地形复杂,煞气阻隔,想要在对方眼皮底下无声无息遁走,谈何容易?一旦被追上,在遁逃中仓促应战,更加不利。
电光石火间,云芷已做出决断。
她左手虚握,一点混沌光华在掌心浮现,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旋转的混沌漩涡,悬于身前,散发出包容、化生的气息,将她和葛元护在后方,抵挡着不断从下方涌来的、越发狂暴的威压和混乱意念。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极致凝练的灰白光芒吞吐不定,寂灭之意引而不发,牢牢锁定了下方黑暗中,那正在急速逼近的恐怖存在。
她选择——以静制动,先看清来者真面目,再决定是战是走!
“躲到后面,收敛气息,不要妄动,不要看它!” 云芷清冷的声音传入葛元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蕴含着一丝寂灭之力的守护,将他从神魂震荡的边缘拉了回来。
葛元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躲到云芷身后,紧紧蜷缩在混沌漩涡的庇护范围内,死死闭着眼睛,连神识都不敢放出,只求这位神秘前辈能顶住。
就在葛元躲好的下一瞬——
轰!
平台下方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撕开!粘稠的煞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排开,一个庞大、狰狞、令人望之生畏的黑影,缓缓从裂隙深处,升了上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点猩红、混乱、充满了暴虐与无尽恶意的光芒,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是覆盖着厚重、斑驳、仿佛被岁月和污浊锈蚀的暗金色鳞甲的身躯轮廓。那身躯似龙非龙,似兽非兽,隐约能看出曾经庄严、威武的形态,但如今却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腐烂的脓疮,以及一根根如同活物般蠕动、探出的黑色触须。
它的头颅,依稀保留着某种古老瑞兽(或许是龙龟?)的特征,但原本象征着祥瑞的鹿角,此刻断裂腐朽,眼眶中燃烧着混乱的猩红火焰,巨口开合间,露出交错、锋利、沾满了黑色粘液的獠牙,发出低沉的、令人神魂发冷的嘶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庞大的身躯上,缠绕着一条条粗大、锈迹斑斑、布满了古老符文的暗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下方的黑暗,似乎将它禁锢在这裂隙深处。此刻,这些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符文明灭不定,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果然……是被禁锢的‘守护者’,而且,已经被彻底污染、堕落了。” 云芷心中了然。那暗金色鳞甲和锁链,依稀可见上古的威严与封印的痕迹,但如今,却被污浊之力侵蚀得面目全非。它那猩红的眼眸中,只有疯狂、暴虐,以及对一切生者、对纯净能量(比如她身上的寂灭与混元气息)的贪婪渴望,再无半分守护者的清明与庄严。
“新鲜……的血肉……纯净的……道蕴……给我!!!”
混乱、模糊、夹杂着无尽贪婪的意念,如同钢针,狠狠刺入云芷的识海。这意念比之前的精神咆哮更加集中,充满了污染性,试图侵蚀、同化她的意志。
云芷眉头微蹙,寂灭元胎轻轻一震,一股清冷、空寂的意境扩散,将那充满污染性的意念隔绝、湮灭。这怪物的灵智似乎已被污染大半,只剩下吞噬和破坏的本能,但实力,却因污染而变得更加狂暴、诡异。
“被禁锢的孽畜,也敢猖狂?” 云芷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面对这等被污浊侵蚀、早已失去本心的存在,言语沟通已是徒劳,唯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似乎被云芷平静的态度和那“孽畜”二字激怒,这堕落守护者(或许该称之为“污浊龙龟”?)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
哗啦啦——!
缠绕在它身上的暗金色锁链猛地绷紧,符文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与此同时,它那布满黑色触须的巨爪,已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和粘稠的污浊黑气,朝着平台上的云芷,狠狠拍下!
巨爪未至,那腥臭的恶风已扑面而来,爪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这一爪,蕴含的力量足以拍碎山岳,更蕴含着恐怖的污浊侵蚀之力,寻常法宝、护体灵光触之即毁!
云芷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面对这势大力沉、污秽邪异的一爪,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似真似幻、灰白与混沌交织的流光,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拍落的巨爪缝隙间,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她蓄势已久的右手剑指,对着那拍落的巨爪侧面,那鳞甲相对薄弱、且黑色触须蠕动最密集之处,轻轻一点。
“寂灭,点星。”
指尖那点凝练到极致的灰白光芒,无声无息地脱离指尖,如同黑夜中乍现又隐没的寒星,瞬间没入那污浊的鳞甲与触须之中。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被灰白光芒点中的一小片区域,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那片覆盖着厚重鳞甲、蠕动着黑色触须的血肉,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露出何东西。
“吼——!!!”
污浊龙龟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拍落的巨爪猛地一颤,攻势为之一滞。那湮灭的区域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触及存在根本的“寂灭”道意,却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剧痛!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可逆转的“消亡”!
它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云芷,巨爪猛地收回,伤口处蠕动的黑色肉芽试图修复,但却被一股灰败的死寂之意阻隔,修复得极其缓慢。它身上的污浊黑气越发汹涌,另一只巨爪,连同身后那根布满了骨刺、流淌着粘液的粗大尾巴,同时携带着滔天的污浊与巨力,从左右两侧,向着云芷夹击而来!这一次,它学乖了,不再以庞大的身躯硬撼,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封死了云芷大部分闪避的空间。
同时,它那布满脓疮的巨口猛地张开,一道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仿佛能腐蚀万物、污浊神魂的黑色吐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云芷喷吐而来!吐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腐蚀出缕缕青烟,平台上坚硬的岩石,触之即化,留下深深的沟壑。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葛元虽然紧闭双眼,但那恐怖的威压、腥臭的恶风、以及能量碰撞的余波,依旧让他肝胆俱裂,只能死死趴在地上,祈求上苍。
面对这绝杀之局,云芷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慌乱。她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应对。
“混元,化生。”
一声清叱,她左手虚托的混沌漩涡,骤然光芒大盛,旋转速度暴涨!漩涡中心,仿佛打开了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散发出包容一切、化生万物的浩瀚气息。
那率先袭来的、腐蚀性最强的黑色吐息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急速旋转的混沌漩涡尽数吞没!粘稠污浊的吐息一入漩涡,便被其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混元之力迅速分解、同化,虽然无法立刻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污浊之力层次不低),却也难以突破漩涡的防御,更无法对云芷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