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冰冷、尖锐、充满了怨毒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为什么？！为什么不报仇？！”
凌曼玥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只见前方的通道光晕中，缓缓凝聚出了一个人影——赫然是上一世那个在兽潮中绝望嘶吼的“自己”！
这个“凌曼玥”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沾满了虚幻的血污与尘土，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与恨意。她死死地盯着现在的凌曼玥，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琉璃：
“你明明知道！你知道苏清颜也重生了！你知道她就在外面！你知道她对我们做过什么！”
“你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为什么不去杀了她？！为什么？！”
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凌曼玥的心上。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淡，已经将前世的仇恨埋藏，专注于今生的修行与大道。可直到此刻，这由她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阴影所化的幻影，将她一直不愿正视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摆在她面前。
“我……”凌曼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难以辩驳。
“你害怕了？你懦弱了？” 幻影步步紧逼，脸上露出讥讽而悲凉的笑容，“还是说，这一世师尊对你和颜悦色，叶子墨、林明轩依旧护着你，你就忘了那锥心刺骨之痛？忘了被万兽撕咬、神魂俱灭的绝望？！”
“我没有忘！”凌曼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些画面，那些痛苦，早已刻入灵魂，如何能忘？
“那为何不报仇？！” 幻影尖叫，声音几乎要撕裂耳膜，“杀了她！现在就去找她！用你新领悟的剑意，用庚金之气的锋芒，将她碎尸万段！让她也尝尝被兽潮吞噬的滋味！”
强烈的杀意与复仇的渴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凌曼玥的心神，诱惑着她，驱使着她。是啊，为什么不报仇？苏清颜就在秘境之中，她有足够的实力，有机会……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她剧烈波动的情绪，焦急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一丝清凉柔和的气息，顺着灵魂契约传来，让她躁动的心神微微一静。
就在这刹那间，凌曼玥脑海中闪过这一世的种种画面：青竹林的初遇，碎星湖畔的定策，陨星台前的并肩，镜像我之战后的突破，密室中与小白狐的心剑共鸣……她的道，是流云之道，是变幻超脱之道，是不断超越自我之道！若被仇恨蒙蔽双眼，沉溺于过去的恩怨，她的剑，还能如流云般自在无羁吗？她的道心，还能通透无瑕吗？
她看着眼前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自己”，那何尝不是她内心另一个被仇恨囚禁的、未曾放下的“我”？
凌曼玥的眼神，从最初的挣扎、痛苦，逐渐变得清明、坚定。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迷雾的力量：
“仇恨，我从未忘记。苏清颜，我也绝不会放过。”
幻影一愣。
“但是，”凌曼玥话锋一转，目光如剑，直视那虚幻的“自己”，“报仇，不是为了沉溺于过去的痛苦，不是为了变成和她一样被嫉妒与怨恨驱动的怪物！而是为了斩断因果，破除我内心的魔障！”
“我恨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杀了我。”凌曼玥的语气变得冰冷，“更是因为她因一己私欲，残害同门，其行径，已入魔道！我更要问清楚，那能够灭宗的兽潮，她究竟是从何处引来？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阴谋？！”
“此仇需报，此为执念，亦是我道心之上的一道裂痕。若不亲手将其破除，我之道，终难圆满。”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积压两世的郁气尽数吐出，“所以，我会去找苏清颜。但不是被仇恨驱使着去同归于尽，而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击败她，审问她，了结这段因果！让过去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
这番话，既是对幻影所说，更是对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拷问与回答！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那充满怨气的幻影脸上，狰狞与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仿佛得到解脱的释然。它深深地看了凌曼玥一眼，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如同青烟般，消散在通道流转的光晕之中。
随着幻影的消失，周围那迷离扭曲的光彩也迅速褪去，通道恢复了原本的质朴与幽深。那股直指人心的诡异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却。
凌曼玥站在原地，感觉心头仿佛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虽然仇恨的目标依旧明确，但那蚀骨的怨毒与急于报复的焦躁，却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静、更加坚定、更加清晰的目标感。
她抚摸着小白柔软的毛发，轻声道：“小白，我们走吧。有些事，是时候去面对了。”
通道的尽头，光芒大放。凌曼玥知道，那里或许就是传承的最终之地，也或许，是苏清颜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