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晨钟敲响,声传九峰。那钟声浑厚悠长,穿透薄雾与云霭,唤醒沉睡的山林与殿宇,也仿佛敲在凌曼玥的心上,带着某种庄重的回响。
她几乎一夜未眠,却无丝毫困倦。并非激动难抑,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颈间的星辰玉佩贴着肌肤,传来温润而持续的暖意,如同那人掌心恒久的温度,无声地浸润着她的经脉与心田。
然而,这份独属的滚烫之下,是同样清晰的冷静。她比任何时候都明白,前路绝非仅有星辉与花月铺就的坦途。昨夜他离去前的话语犹在耳畔,那平静叙述下的宗门暗涌、魔影蛰伏,才是横亘在美好未来之前的真实险阻。
她如常起身,推开房门,身形舒展,剑随身走。没有刻意催动磅礴灵力,只是最基础的招式演练。然而,剑气自然引动周遭灵气,晨曦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随着剑尖流转。紫竹叶簌簌而落,并非被剑气所伤,而是仿佛迎合着某种韵律。
一套剑法练罢,收势而立,气息匀长,额角仅有一层细密汗珠。她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只觉得通体舒坦,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练剑完毕,她回到屋内,以清泉术凝水洗漱。冰凉的水拂过面颊,带走最后一丝躁意。她打开衣柜,取出那套月白色的亲传弟子道袍,仔细穿上,系好丝绦,抚平每一处褶皱。她坐到镜前,将如瀑长发以灵力梳理顺滑,并未梳繁复发髻,只利落地在脑后束起,以一枚样式简洁、却刻有聚灵阵纹的青玉簪固定。
刚整理妥当,院外便传来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以及楚灵溪刻意压低却依旧雀跃的声音:“大师姐!开门呀,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凌曼玥眼底掠过笑意,挥手打开院门禁制。楚灵溪像只灵巧的云雀般“溜”了进来,反手关好门,手里提着一个散发着温热与食物清香的精致食盒。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立刻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凌曼玥打量了个遍,最后定格在她格外明亮的眼睛和那虽淡却真实存在的红润气色上。
“啧啧啧,”楚灵溪夸张地摇头晃脑,将食盒放在院中石桌上,凑到凌曼玥跟前,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看,“不得了不得了,瞧瞧这气色,这眼神……哎呀呀,简直是容光焕发,我见犹怜!”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满脸促狭。
凌曼玥脸颊微热,伸手轻轻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脸,嗔道:“休要胡说八道,不过是睡得安稳些。”她走到石桌边坐下,主动打开食盒,以行动转移话题。
楚灵溪嘻嘻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继续盯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与兴奋:“说真的,我的好师姐,白砚圣尊……哦不对不对,现在该跟着你叫‘阿砚’了是不是?”看到凌曼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得意地笑弯了眼,“快跟我说说,他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提到正事,凌曼玥脸上的热度稍褪,神色正了起来。她一边慢慢用着灵粥,一边将白砚告知的部分情况,用谨慎的措辞与楚灵溪说了。
楚灵溪听完,俏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果然如此,”她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前几日我去给师尊请安,她话里话外隐约提点过,让我近期多在洞府静修,少去外头闲逛。我当时还纳闷呢,原来真有蹊跷。”她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义愤,“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
“目前,我们表面上仍需如常行事,不可露出破绽。”凌曼玥放下勺子,语气平稳,“但私下里需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宗门内各类资源的调度记录、人员往来登记、任务派发与完成情况……这些看似寻常的卷宗里,可能就藏着线索。”
楚灵溪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我来当暗桩,这个我最在行了!曼玥,你放心,我人缘好,消息灵通,保证把‘外围情报网’给你织得密密实实的!”她性子活泼,平日就爱在各峰走动,与许多低阶弟子甚至执事都相熟,这份天赋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低声交谈了片刻。晨光渐盛,将庭院中的紫竹染上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