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的因果……到此,算是了结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棺中之人,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与逝者对话。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将寒玉棺椁平稳地、轻柔地托起,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之中。棺椁与土壤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蹲下身,伸出双手,将刚才移开的新土一捧一捧地舀起,小心翼翼地覆在棺椁之上。他的动作依旧很慢,很稳,每一把泥土都铺得均匀,仿佛在为一位熟睡的故人盖上温暖的被褥,直到冰冷的寒玉棺完全被泥土掩埋,形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碑,也没有刻字。在他看来,任何文字都无法概括苏清颜的一生,也无需用石碑来标记这份因果。他只是将之前移开的那几丛白色小花重新栽种在坟头,用灵力滋养着花株的根系,让它们在新的土壤中扎根生长。
林明轩站在墓前,沉默如山,许久,他对着这座无碑的坟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恩怨痴缠,诸多是非对错,执念妄求,如今皆随你而去,尘归尘,土归土,望你神魂安息,忘却这纷扰红尘,忘却这轮回苦楚,忘却修仙路上的所有伤痛与纠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天空,“若有来世……祈愿天道垂怜,许你生于平凡安乐之家。父母慈爱,兄友弟恭,不必踏入这修仙途的腥风血雨,只做一个寻常女子,心无挂碍,目有清光,春赏百花,夏听蝉鸣,秋观明月,冬赏白雪,品人间烟火,尝世间百味,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褪去了往日的沉稳与疏离,只有终于放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有对逝者最诚挚的祝福,亦有一丝属于“兄长”般的温和与柔软,仿佛在想象着苏清颜来世安稳幸福的模样。
“若……若真有缘分,茫茫人海,娑婆世界,兜兜转转,还能再见……”他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似乎觉得这想法太过渺茫,修仙者轮回转世,记忆全失,再相见已是陌路。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又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郑重:“……那我林明轩,便只做你真正的兄长。护你童稚天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佑你青春明媚,不让你历经风雨;看你觅得良人,成家立业;许你一世安稳,再无刀光剑影,再无因果纠缠。”
话音落下,山谷陷入了极致的寂静,只有溪流声依旧潺潺,晚风轻轻拂过坟头的白色小花,花瓣簌簌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
他整了整身上的玄色道袍,抚平衣角的褶皱,然后后退三步,对着这座开满白色小花的无名坟茔,无比郑重地、缓缓地鞠了三躬。
礼毕,他直起身,脸上所有属于个人的哀伤、追忆、温情与柔软尽数敛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青云宗天骄应有的沉稳、冷静与决绝,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气息凝练如山,再无半分儿女情长,只剩家国天下与宗门大义。
他再无丝毫留恋与迟疑,青影一闪,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青云宗山门外的半空中。夜风猎猎,吹动他的道袍,他抬眼望向东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东域天浮宗此刻的困境。
根据宗门之前收集的情报,东域的魔化兽潮最为凶猛,天浮宗的山门已被攻破三道防线,弟子伤亡惨重,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急需强援。身为青云宗的亲传弟子,身为修仙界的一份子,他没有理由退缩。
林明轩不再犹豫,体内灵力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浓郁的青色灵光,青琉剑再次出鞘,剑身碧光暴涨,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他辨明方向,身影化作一道疾若闪电的青色惊虹,撕裂夜幕,向着东方破空而去!剑光过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长长的青色轨迹,在夜空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