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动与之前魔气肆虐时的狂暴截然不同,更加隐晦,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某个极其遥远或极其隐秘的所在。
同时,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邪恶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鼻息,从缝隙中一丝丝地渗透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这气息……”白砚脸色骤变,握着符文碎片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比刚才那蚀魂魔狮身上的魔气,更加本源,更加凝练……也……更加恐怖!”他猛地转头看向凌曼玥,因激动和伤势而剧烈咳嗽了几声,才急促地说道,“我想,我明白了!曼玥,这冰渊之下的秘密,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这条被堵塞的通道后面……很可能就是通往那魔头本体真正藏匿之地的路径!这蚀魂魔狮,只是个看门狗!它真正要守护的,是这条通道,是通道尽头那个可能正在酝酿更大阴谋的本体!”
凌曼玥心中震撼,犹如惊涛拍岸。如果白砚的推测属实,那么他们刚刚经历的那场惨烈胜利,意义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将他们自身置于更加危险、更加被动的境地!
“你的意思是,”她努力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这缕魔念分身在此,一是守护入口,二是筛选和试探可能的威胁。而我们击败了它,就等于通过了‘测试’,也意味着……我们已经被那本体标记,并且它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和大致实力?”
“不仅如此。”白砚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懊恼,“前世……我只封印了这缕魔念,却未能发现这条被隐藏的通道。所以我一直以为,祸根已除,现在想来,恐怕正是因为我没有发现‘门’后的秘密,才给了那魔头喘息、蛰伏、并在暗中布局卷土重来的机会!它当时或许也受了重创,但本体未损,核心未动,只需时间,便能恢复,甚至借助我献祭天道,重启时间,它更加强大!”
他看向手中那块冰冷的“引魔符文”碎片,又望向那幽深的通道入口,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一次,我们虽然摧毁了它的一个分身,截获了这块关键碎片,但也彻底暴露了我们自己。那魔头本体,此刻定然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能力,甚至……我们的弱点。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路,恐怕比刚才凶险十倍、百倍!”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歉意。他看向凌曼玥,那双总是自信从容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愧疚:“曼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追查到底,如果不是我前世未能尽全功留下隐患,你本不必卷入如此险境,面对如此不可测的敌人……”
“白砚!”凌曼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紧握着符文碎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别说这种傻话。”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眸光清澈而灼热,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寒意:“我们是道侣。生死与共。何来连累之说?”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铿锵,“再者,这魔头行事,丧心病狂,以血祭生灵、颠覆世界为代价,妄图打开所谓的‘飞升通道’。此等行径,天人共愤,邪祟至极!即便没有你,没有前世的因果,只要我凌曼玥知晓此事,只要我手中还有剑,心中还有道义,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它的本体藏得再深,谋划得再久,又如何?邪不胜正,乃是天地至理。既然这条通道出现在我们面前,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真正的魔窟地狱,我们都必须走下去!找到它,面对它,然后——彻底铲除它!”
白砚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信念之火,看着她毫无畏惧的坚定脸庞。胸腔中那股因重伤、挫败和担忧而淤积的寒意,仿佛被这炽热的光芒一点点驱散、融化。一股久违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流遍四肢百骸。
他反手握紧了凌曼玥的手,重重地、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紧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决心。
两人互相搀扶着,再次站直了身体。目光,齐齐投向那片堵塞通道的乱石堆。
白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运转起经脉中刚刚被丹药激发出的、为数不多的灵力。戮魂爪上幽光吞吐,化为数道凝实的能量利刃,精准地切入乱石的缝隙,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块巨大的冰岩和黑色碎石移开、粉碎。
凌曼玥也挥动星陨剑,以精妙的剑气辅助清理,避免引发大规模的崩塌。
随着障碍物被一点点清除,那通道入口逐渐显露真容。那是一个约两人高、倾斜向下的拱形洞口,洞壁并非自然冰岩,而是与那“镇魔台”类似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同样铭刻着古老而残破的符文,只是这些符文大多黯淡无光,甚至残缺断裂。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空间波动,如同潮汐般从洞内涌出,带着更加浓郁、更加古老、也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邪恶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沉淀了万古的罪孽与死寂。仅仅是站在洞口,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排斥。
通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但白砚和凌曼玥的眼神,在这一刻,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与直面一切黑暗的勇气。
他们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
白砚率先迈步,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之中。凌曼玥紧随其后,星陨剑的光辉在身前亮起,如同暗夜中第一颗升起的星辰,虽不耀眼,却执着地照亮着前方方寸之地。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浓郁的黑暗彻底吞没,消失在倾斜向下的古老通道深处。
通道深处,那沉睡了或许万古的冰冷意志,似乎……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