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无人接听的自动挂断。
是被人,主动按掉的。
那一瞬间,司徒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完了。
重生后那种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像警报器一样,在她脑中疯狂鸣叫。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司徒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她没有再打第二遍。
她当机立断,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周秘书。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周秘书礼貌而疏离的声音传来。
“是我。”
司徒樱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夫人?您怎么用这个号码……”
“别废话。”
司徒樱冷冷地打断他,那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冷静得可怕。
“沈冰悦呢?”
周秘书的回答迟疑了一瞬:“沈总她……昨晚有个紧急会议,可能……”
“定位她的位置。”
司徒樱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马上。”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分钟之内,把她的具体地址,发到这个手机上。”
周秘书被她这股前所未有的强势和冰冷镇住了。
他甚至能从听筒里,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的杀气。
他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是,夫人,我马上办!”
……
酒店的豪华套房。
清晨的阳光,终于冲破了窗帘的封锁,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沈冰悦在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和药物的后遗症,让她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无数混乱的碎片在眼前闪回。
背叛,争吵,砸碎的手机,冰冷的质问……
还有……小樱儿。
她的小樱儿,后来来找她了。
她抱着她,吻着她,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一个模糊的念头,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搂住身边的人。
“小樱儿……”
她沙哑地唤了一声,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然而,入手的感觉,却不对。
不是她熟悉的,温软馨香的触感。
而是一具陌生的,带着一丝粘腻汗意的躯体。
皮肤的质感,骨骼的轮廓,都不对。
全都错了。
沈冰悦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混沌的大脑,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猛地睁开眼。
宿醉的迷蒙和断片的混沌,在看清身边那张脸的瞬间,被惊骇和难以置信彻底撕碎。
不是司徒樱。
不是她爱到骨子里的那张脸。
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和算计的脸。
看这眼熟……是夏琦。
那个曾经得罪了司徒樱,被她亲手封杀的十八线小明星。
她的身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激烈情事后留下的痕迹。
那一瞬间,沈冰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
昨晚的一切,那些疯狂的,失控的,暴虐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
她以为自己在惩罚爱人。
可她……她都干了什么?!
她碰了一个肮脏的,不相干的女人!
用她曾无数次亲吻过司徒樱的唇,用她曾无数次拥抱过司徒樱的身体!
“呕——”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沈冰悦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她趴在马桶上,开始剧烈地呕吐。
酸水,胆汁,昨夜灌下去的威士忌……
她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能洗刷掉那份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呕的肮脏感。
她背叛了她的爱情。
她背叛了她的小樱儿。
在她指责司徒樱“背叛”的同时,她却犯下了比那更龌龊,更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她痛苦。
她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
眼泪和生理性的泪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床上的夏琦,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呕吐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成了。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故意让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那些暧昧的痕迹。
她忍着浑身的酸痛,摆出一个自以为最楚楚可怜的姿态。
等沈冰悦从卫生间出来,她柔声开口,试图撒娇。
“冰悦,你醒了?怎么了,是喝多了不舒服吗?”
她想爬过去,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靠在沈冰悦身上。
然而,她对上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有半分情欲过后的温存,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浓稠如墨的黑。
和那黑色深渊里,燃起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的杀意。
下一秒。
一只冰冷的手,闪电般地,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
“呃——”
“你怎么在这?”
沈冰悦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含着毒。
“谁给你的胆子,爬我的床?!”
夏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手指在收紧。
她真的想杀了自己!
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
她另一只手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终于抓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亮屏幕,将一张昨晚偷拍的,画面模糊但足以辨认出两人的床照,怼到了沈冰悦的眼前。
“沈……沈总……”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昨晚……你很热情……如果……如果这张照片流出去……”
威胁。
这个卑贱的垃圾,竟然敢威胁她!
沈冰悦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手上猛地用力,夏琦的喉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嚓”声。
她真的要捏碎她的喉咙!
她要让这个肮脏的,算计她的女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就在沈冰悦的理智彻底被杀意吞噬,准备下死手的那一瞬间——
“滴——”
一声轻响。
酒店套房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用房卡刷开了。
沈冰悦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司徒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穿着昨天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略显凌乱的衣服。
她的身后,是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的周秘书。
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的走廊里照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轮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抽干了的……麻木。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半跪在地上,掐着别人脖子的沈冰悦。
落在床上那个衣衫不整,满身痕迹,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一丝残存得意的女人身上。
然后,那双死寂的眸子,缓缓地,移了回来。
落在了沈冰悦那张因为宿醉、呕吐和极致的惊骇,而扭曲到不成样子的脸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