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烛光在特制的水晶罩里跳跃,将两人的脸庞映得柔和又朦胧。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吹拂着纯白的桌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情人间最私密的耳语。
沈冰悦手里捏着高脚杯,里面是周秘书特意空运过来的无酒精起泡葡萄汁。
气泡在金色的液体里争先恐后地上升、破裂,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幻灭。
她看着对面的人。
司徒樱正低头,小口吃着一块烤银鳕鱼。烛光吻过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唇沾了点酱汁,显得饱满而湿润,是熟透了的樱桃,引人采撷。
沈冰悦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樱。”
“嗯?”司徒樱抬起头,眼波流转,比杯中的星辰还要亮。
“孩子……”
沈冰悦终于还是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空气瞬间凝固。
连远处的海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司徒樱拿着刀叉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冰悦,眼神深邃,探究着她话语背后真正的情绪。
这个话题,自从上次在别墅不欢而散后,两人都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起。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两人之间。
不碰,不代表不存在。
“你不想要?”司徒樱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挠过沈冰悦最敏感的神经。
沈冰悦的肩膀垮了一下。
她不敢去看司徒樱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总能照出她心底所有的阴暗和不堪。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我想要。”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做梦都想。”
“想我们有一个孩子,长得像你,眼睛像你,笑起来也像你。”
“可是……”
沈冰悦猛地抬头,眼圈红得吓人,里面蓄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可是我怕。”
“我怕有了他,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个在风中快要被吹散的孤魂。
“你的爱要分给他一半,你的拥抱要分给他一半,你的吻……也要分给他一半。”
“小樱,我会嫉妒的。我会嫉妒一个我自己孩子的。”
这话说得荒唐又可笑。
可司徒樱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沈氏女王,此刻却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占有欲,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让她痛苦,让她偏执。
沈冰悦见司徒樱不说话,眼底的慌乱更甚。
她以为司徒樱生气了,以为自己的自私和阴暗吓到了她。
“不……不是的,小樱,你别误会……”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双手在桌上乱抓,想要抓住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我……我可以接受那个孩子!真的!我……”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如果……如果你真的……”
“如果是哪个不长眼的男人欺负了你……你告诉我他是谁。”
沈冰悦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我去让他消失。”
“我把他剁碎了喂鱼,保证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的一点痕迹。”
“孩子……孩子我们可以留下。”她的语气又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他是你的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我会把他当成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培养。我什么都给他。”
“只要……”
她死死地盯着司徒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只要你别走。”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怎么样都行。”
司徒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心痛如绞。
这就是她的爱人。
一个在外人面前强大到无懈可击,却在她面前卑微到愿意舍弃所有尊严和底线的傻瓜。
她居然会以为,她司徒樱会背叛她,会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
这种荒谬的、足以将她凌迟千万遍的猜想,沈冰悦却当了真。
还为这个猜想,规划好了最血腥的退路和最卑微的妥协。
司徒樱再也听不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因为她过大的动作向后刮倒,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隔着一张铺着精致餐点的长桌,她俯身向前,双手捧住沈冰悦那张写满惊慌和绝望的脸。
然后,她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和缱绻。
带着惩罚,带着怒火,带着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用自己的唇舌,堵住了沈冰悦所有荒谬的、自我伤害的假设。
辗转,撕咬。
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把自己的忠诚,全部烙印进对方的骨血里。
沈冰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撞得懵住了。
她能尝到司徒樱唇上清甜的果汁味,和一丝咸涩,不知道是海风的味道,还是她自己眼泪的味道。
司徒樱的力道很大,吻得她嘴唇发麻,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她却贪婪地回应着。
仿佛只有这样激烈的纠缠,才能证明自己还被这个人需要着,拥有着。
直播间的镜头在远处。
观众们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看到,在海边浪漫的烛光下,司徒小姐突然起身,隔着桌子与沈总激烈拥吻。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亲了!她们亲了!好野!我好爱!”
“这哪里是吻,这简直是在啃啊!樱樱女王Sy全场!”
“沈总被亲懵的样子好可爱哈哈哈哈,刚才的气场呢?被老婆一口吃掉了吗?”
……
漫长的一吻终于结束。
司徒樱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沈冰悦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交织在一起,炙热而潮湿。
沈冰悦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半是因为缺氧,一半是因为羞赧。
“听着。”
司徒樱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双手依旧捧着沈冰悦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沈冰悦,你给我听清楚。”
“没有男人。”
“没有背叛。”
“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司徒樱的世界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她的拇指用力地擦过沈冰悦的唇角,带走一抹暧昧的水光。
“别说男人,这几个月,我连一只公蚊子都没近过身。”
这句带着点匪气和霸道的话,让沈冰悦彻底愣住了。
她眼里的泪光还在闪烁,最后一丝迟疑和不确定,像水中的浮萍,摇摇欲坠。
“可是……可是那份报告……”
那份写着“妊娠阳性”的报告,是悬在她心头的一把刀。
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
“报告?”
司徒樱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和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