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信息,像一根淬了冰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昨夜的混乱里。
“我对你的眼泪,有点兴趣。”
司徒樱握着滚烫的手机,一夜未眠。
她看着身边沉睡的沈冰悦,那张因为毒素侵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心依旧紧蹙,仿佛在梦中也在与无形的痛苦对抗。
天光乍亮时,周秘书传来消息。
一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已经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临海市的私人停机坪。
别墅的客厅里,空气凝滞。
来人比司徒樱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冷。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练的马尾。
脸上未施粉黛,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一双眼睛,漆黑,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没有带任何助手,只背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医疗箱,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识。
她就是顾念安。
那个前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医学怪才。
“检查报告。”顾念安没有一句废话,将医疗箱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司徒樱立刻将连夜打印出的所有资料递了过去。
顾念安接过,翻阅的速度极快,那双黑沉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目十行。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ND-7型神经毒素。”几分钟后,顾念安合上报告,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命名。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没有情绪。
“一种半衰期极长的军方禁制品,通常用于秘密审讯。小剂量长期使用,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精神崩溃,最终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活死人。”
她抬起眼,看向司徒樱。
“你的人,能撑到现在还没疯,意志力不错。”
这句不像夸奖的夸奖,让司徒樱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有救吗?”她问,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有。”顾念安的回答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但很难。”
她打开医疗箱,里面不是常见的医疗器械,而是一排排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试管和精密的仪器。
“我需要为她做一次全面的神经传导测试,之后才能确定解毒血清的配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主卧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无菌实验室。
沈冰悦被各种司徒樱从未见过的仪器连接着,顾念安戴着特制的护目镜,神情专注地在电脑前分析着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司徒樱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她看着沈冰悦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那些冰冷的探针贴在她的皮肤上,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涩的苦水里,一阵阵发紧。
终于,顾念安摘下护目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棘手。”她揉了揉眉心,“毒素已经和她的部分中枢神经元产生了深度融合。常规的血液透析根本没用,只会加速神经元的坏死。”
司徒樱的脸色瞬间煞白。
“唯一的办法,是配制一种逆转性的基因血清。”顾念安在平板上写下一连串复杂的分子式和药材名,“血清的主体材料我这里都有,但还需要三味极其罕见的天然药材作为催化剂和稳定剂。”
她将平板转向司徒樱。
“千年龙血藤,幽冥鬼兰,还有……”
她的手指,点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冰魄莲。”
司徒樱看着那三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前两者,她虽未听过,但想来以沈氏集团的财力,总能找到。
可最后这个……
“冰魄莲,”顾念安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几分寒意,“只生长在海拔七千米以上的雪域高原,背阴的冰川裂缝中。百年开花,花开蒂落,只有三天保质期。市面上,有价无市。”
换言之,根本买不到。
只能去采。
“我去。”
司徒樱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
一直沉默地躺在床上,仿佛事不关己的沈冰悦,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意志,却是不容置疑的坚硬。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司徒樱,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我说了,不行。”她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沈冰悦,”司徒樱走到床边,俯视着她,“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
“那是什么地方?雪域高原!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沈冰悦的情绪激动起来,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雪崩,缺氧,极端低温!你以为是去旅游吗?”
“我知道危险。”司徒樱红了眼眶,声音却异常坚定,“可那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
“我不需要你这样救!”沈冰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可以等!总有别的办法!我绝不允许你去冒这种险!”
“等?等你毒素攻心,变成一个连我都不认识的疯子吗?”
司徒樱猛地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重生以来,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争吵。
所有的温存,所有的默契,在这一刻,都被生死存亡的恐惧撕得粉碎。
“沈冰悦!你为我铺路,为我扫平障碍,为我做了那么多,我都记在心里!”
司徒樱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到不可理喻的女人,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沈冰悦最柔软的心防。
她怔怔地看着司徒樱,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
良久,沈冰悦所有的强势和怒火,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她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