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樱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音乐再次响起。
“我愿跨越山海,只为奔向你……”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那间空荡荡的公寓。
那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的家。
奔向你?她要去哪里奔向她?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她再次失声,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
整个下午,她频频失神,不断跑调,状态差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最后,连总导演都惊动了。
他把司徒樱叫到无人的角落,递给她一瓶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和惋惜。
“司徒老师,我知道那一晚对你冲击很大。但是,决赛就在眼前了,全国观众都看着你,期待着你。”
“你现在是冠军的最大热门,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所有支持你的人。”
导演的话很诚恳。
司徒樱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接过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调整。
可她的眼神,依旧是空洞的,没有任何光彩。
她糟糕的状态,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无孔不入的八卦媒体。
几张她在排练室里失神、被导演约谈的照片,很快就流传到了网上。
新的舆论,开始悄然发酵。
一开始,粉丝还在心疼。
“肯定是那一晚吓到了,樱樱好好休息。”
“黑子滚开,我家姐姐只是累了!”
但随着更多“内幕”的爆出,风向渐渐变了。
“听说她现在大牌得很,谁都不理。”
“还没拿冠军呢,就开始耍大牌了?”
“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女王了吧?德不配位,等着决赛翻车吧!”
从全网心疼,到部分质疑,不过短短几天。
人性,就是如此。
……
总决赛当晚,体育馆座无虚席,灯牌汇成了璀璨的星海。
后台,化妆师正在为司徒樱做最后的定妆。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红唇似火,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银色战袍,美得惊心动魄。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樱樱,该你了。”助理可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紧张的颤抖。
司徒樱站起身,走向侧台。
舞台的灯光还没有亮起,她站在黑暗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就在灯光即将亮起的前一秒,她做了一个徒劳的动作。
她抬起头,用尽全力,扫视着台下数万个观众席,试图从那一片片人海和闪烁的灯牌中,找到那个她期盼了整整一周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唰——”
聚光灯猛地打在她身上,将她和她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彻底分割。
山呼海啸的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场馆。
她上场了。
音乐前奏响起,是那首《唯一》。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是一个专业的歌手,她不能在舞台上崩溃。
她开口唱了,技巧完美,音准无懈可击。
“你是我的唯一,是我黑夜里的星……”
她的表演冷静而克制,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评委们微微点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一晚,她唱《涅盘》时,那种能燃尽一切的灵魂。
歌曲,缓缓推向高潮。
那是一个需要情感彻底爆发的,连续的升调高音。
是整首歌的华彩,也是她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刻。
她提气,酝酿,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喉间。
就在即将冲上那个最高音的瞬间,她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陌生的面孔,挥舞的灯牌上写着她的名字。
可没有一个是她想见的人。
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失落和绝望,在这一刻,冲垮了她用理智筑起的全部防线。
那股汇聚起来的气,瞬间泄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全国同步的直播镜头前。
一个尖锐的,刺耳的,彻底失控的破音,从她口中迸发出来。
“啊——刺啦——”
那声音,通过最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了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尖叫声停了。
音乐声也仿佛停滞了一秒。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夺冠大热门,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出现了如此致命的失误。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中断表演,或者当场崩溃的时候。
她没有。
她只是踉跄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下一秒,她稳住了。
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和一种近乎破碎的,撕心裂肺的真实,她唱完了剩下的部分。
那不再是表演。
那是一只被抛弃的,迷路的鸟,在旷野上发出的,最绝望的哀鸣。
演出结束,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下台。
评委席上,一片沉默。
从技术上来说,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重大失误。
他们给了低分。
这是比赛的规则。
但大众评审团,却被她最后那段破碎而真实的演唱彻底打动。
他们听懂了那歌声里,那种不加掩饰的,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们疯狂地按下了投票器。
最终,综合得分公布。
主持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腔调,宣布了结果。
冠军,是另一位实力强劲的选手。
亚军,是一位人气偶像。
而原本的夺冠最大热门,司徒樱,爆冷只获得了第三名。
季军。
全场哗然。
颁奖典礼上,冠军和亚军喜极而泣,被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簇拥着,发表着激动的获奖感言。
唯有司徒樱,独自站在一旁。
她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季军奖杯,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得她手心发凉。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个闯错了片场的局外人。
典礼结束,人群和镜头追逐着胜利者散去。
司徒樱一个人,默默地走向了通往后台的,那条昏暗的走廊。
她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灯光下拉扯,显得无比落寞和孤寂。
手中的奖杯,冰冷而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冷风吹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停下。
那流畅的车身,昂贵的标志,都彰显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绝对的权势。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是周秘书。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用一种审视的,公事公办的目光看着她。
“司徒小姐,上车吧。”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老板……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