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过你金银珠玉,给过你和我同等的尊荣,甚至在你失手打碎父王最爱的琉璃盏时,替你挨了三十鞭。”
她的叙述平静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一直以为,我给你的,是姐妹之情。”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任菲菲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任菲菲浑身一僵。
“现在我才明白,”司徒樱的指尖,从任菲菲的脸颊,缓缓滑到她的脖颈,那冰凉的触感,让任菲菲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我给你的,原来是让你恨我的理由。”
“是我错了。”
“错在,我以为一条喂熟了的狗,会懂得什么叫忠诚。”
最后一句,她的语调陡然转冷,那温柔的抚摸,也瞬间变成了扼住咽喉的五指!
虽然只是虚虚地拢着,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任菲菲彻底懵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司徒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这是什么台词?
这根本不是剧本里的!
“好!”
监视器后面,张颂年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好!就是这个感觉!别停!机位跟上!给她特写!”
他不是愤怒,是狂喜!
任菲菲的恶意刁难,非但没有毁掉这场戏,反而激发出了一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更具戏剧张力的版本!
一个高高在上,天真地以为情义可以收买一切的公主,在国破家亡的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人性的卑劣和背叛的真相!
这种幻灭,这种从悲悯到彻骨寒意的转变,比原剧本里单纯的对峙,要高级一百倍!
“咔!”
张颂年兴奋地喊了停,亲自从监视器后面跑了出来,一把抓住司徒樱的胳膊。
“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以为一条喂熟了的狗,会懂得什么叫忠诚’,这句词,谁给你改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司徒樱从角色中抽离出来,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临场发挥的。”
张颂年看她的表情,简直像在看一块绝世宝玉。
一条过。
任菲菲精心设计的陷阱,反而成了司徒樱展示自己惊人实力和深刻理解力的垫脚石。
她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铁青,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工作人员,此刻看向司徒樱的视线,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和轻蔑,变成了夹杂着敬畏和探究的复杂情绪。
这个新人,不是花瓶。
她是个硬茬,是个怪物!
……
与此同时。
沈氏集团顶层,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冰。
沈冰悦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金色短发利落干练,她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冗长的报告。
“……综上所述,我认为针对‘北极星’科技的海外收购案,风险过高,溢价严重,我提议,立刻暂停此项收购,重新进行评估!”
说话的,是沈家的二公子,沈冰悦小妈的儿子,沈霖。
他仗着自己手上有几个老董事的支持,今天在董事会上公然发难。
他话音一落,另外几个老家伙立刻随声附和。
“沈总,沈霖说得有道理啊,这个项目太冒进了。”
“是啊,我们沈氏的根基是稳健,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赌上这么大的现金流。”
会议室里,一时间全是质疑和反对。
沈冰悦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没有看沈霖,而是用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项目的风险,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启唇,不带一丝温度。
“但是,比起项目的风险,我更担心公司的内鬼。”
“是谁,把我们最终轮的报价底牌,提前半个小时,泄露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天环资本’?”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沈霖和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老董事,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冰悦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站起身。
“散会。”
会议不欢而散。
周秘书立刻跟上她的脚步,在她回到办公室后,第一时间递上了平板电脑。
“董事长,司徒小姐在剧组,遇到了一点麻烦。”
平板上,清晰地罗列着昨晚酒店消防喷头的“故障”报告,以及今天早上,任菲菲在片场临时改词刁难的完整经过。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图表的终点,赫然显示着——任菲菲所在的经纪公司“星灿娱乐”,其背后最大的隐名股东,正是沈霖的一个秘密关联方。
沈冰悦滑动着屏幕,看着报告上“司徒樱临场发挥,演技爆发,获得导演盛赞”的字样,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她没有任何表示。
“董事长,需要处理一下‘星灿娱乐’吗?”周秘书低声请示。
沈冰悦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望向了窗外广阔的天空。
“让她自己处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我养在金屋里的鸟,也要学会自己磨利爪子。”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光里,与我并肩的凤凰,而不是永远躲在我身后,需要我时时庇护的金丝雀。”
另一边,片场的保姆车里。
接连两次的挫败,让任菲菲彻底被激怒了。
她砸了车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
司徒樱!
她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被全网黑的贱人,能得到张颂年的青睐!
她不甘心!她绝不能让司徒樱就这么顺风顺水地拍下去!
任菲菲喘着粗气,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压低了声线,用一种怨毒的口吻说。
“道具组的王哥吗?是我。”
“明天司徒樱不是有场吊威亚的戏吗?我要你……在锁扣上,做点手脚。”
“我不要她的命,我只要她从上面掉下来,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月,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任菲菲不耐烦地加了一句。
“事成之后,5个数。”她比了个手势,“打到你账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贪婪而急促的应答声。
当晚,剧组收工后,空无一人的道具仓库里。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走到了存放威亚设备的架子前。
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找到了明天要给司徒樱使用的那套钢丝索具。
他拿起其中一个关键的登山锁扣,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金属锉刀。
黑暗中,响起了细微而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