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她的眼眶已经红得吓人,声音里是刻意压抑的哽咽。
“不久。”
她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才三年。”
“你只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午觉。”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她用最轻描淡写的话,说着最痛彻心扉的过往。
司徒樱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一个午觉……
谁家的午觉,会把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折磨成这副憔悴的模样?
司徒樱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心疼。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视线,落在了无名指上。
那里,静静地套着一枚蔷薇形状的钻戒。
因为这三年她瘦了太多,戒指显得有些空荡,松松垮垮地挂在指根上。
可它依旧在那里。
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而温柔的光。
那是她曾经,做梦都想戴上的戒指。
司徒樱看着那枚戒指,眼底的悲伤渐渐被一抹温柔的,浅淡的笑意所取代。
她断断续续地,用尽力气开口。
“戒指……戴上了……”
沈冰悦看着她的笑,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酸涩又柔软。
“嗯,戴上了。”
“那……”司徒樱的目光,从戒指,缓缓移到沈冰悦那双通红的金眸上,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迟到了三年的问题。
“我们……算结婚了吗?”
轰的一声。
沈冰悦感觉自己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击溃。
她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拼命地,疯狂地点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的脖子都点断。
“算了!早就算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
“从我给你戴上它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沈太太!这辈子都是!下辈子也是!生生世世,你都别想跑!”
她像个孩子一样,霸道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司徒樱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后,盛开的第一朵春花,虚弱,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用那只还输着液的手,用尽了自己苏醒后积攒的所有力气,反手,紧紧地,回握住了沈冰悦的手。
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
“补上那句……”
“我愿意。”
我愿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穿越了三年的漫长等待,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穿越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
终于,在今天,在此刻,抵达了它本该抵达的地方。
没有教堂,没有鲜花,没有宾客。
这座小小的,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两颗紧紧相贴的心,只有彼此滚烫的泪水和温热的体温。
她们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刻,完成了那场,迟到了整整三年的婚礼誓言。
沈冰悦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深深地,吻住了那双她肖想了千百个日夜的唇。
咸涩的泪水,交融在彼此的唇齿间。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刻骨铭心的珍重。
……
气氛,正温情到顶点。
“砰——!”
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周秘书一手举着平板电脑,一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沈总!出大事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的……”
他的话,在看清病床上景象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本该在深度昏迷中的司徒小姐,正半靠在床头。
他看到了他的老板,正……正吻着司徒小姐。
周秘书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紧接着,他瞳孔地震,手一软。
“啪”的一声。
那台价值不菲的,储存着无数商业机密的平板电脑,就这么直直地,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成一片蛛网。
“司……司司司……司徒小姐?!”
周秘书的声音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他指着司徒樱,眼睛瞪得像铜铃。
“您!您您您……您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那个缠绵的吻。
沈冰悦抬起头,被打扰的不悦让她那双金眸瞬间沉了下去,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
她真想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从窗户里扔进海里喂鲨鱼。
但看到周秘书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她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什么事,”她用纸巾,轻轻擦掉司徒樱唇角的泪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值得你把我的门撞坏?”
周秘书这才如梦初醒。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已经“阵亡”的平板,然后也顾不上心疼,快步走到床边。
巨大的喜悦让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沈总!天大的喜事!司徒小姐醒了!这真是……”
“说重点。”沈冰悦冷冷打断他。
她现在只想和她失而复得的宝贝温存,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在这些蠢货身上。
周秘书被她冰冷的眼神一冻,这才想起自己冲进来的目的。
他的脸色,瞬间由狂喜转为极致的愤怒。
“沈总!是娱乐圈出事了!”
他将那块碎裂的屏幕转向沈冰悦,上面的内容虽然花了,但标题依旧清晰可见。
【“小司徒樱”横空出世,明日将举办追思会,缅怀逝去的天才!】
沈冰悦的目光,在那几个刺眼的字眼上,停留了一秒。
她的眉头,缓缓皱起。
“小司徒樱?”
司徒樱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周秘书气得声音都在抖。
“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人,叫什么谢琪儿,整容整得跟司徒小姐有七八分像!最近一直在捆绑司徒小姐营销!”
“她买通稿,说自己是司徒小姐的远房表妹!还花钱买下了司徒小姐生前正在谈的一部电影的版权,就是那部《烈火悲歌》,说是要替司徒小姐完成遗愿!”
“现在,她更是变本加厉!居然打着缅怀您的旗号,要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大张旗鼓地举办什么追思会!时间,就在明天!”
“明天……”沈冰悦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明天。
是三年前,司徒樱中枪的日子。
是她被全世界宣判死亡的,“忌日”。
“她这是在消费司徒小姐的名气!在吃人血馒头!”周秘书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沈总,这口气我们绝对不能忍!我现在就去联系公关,把这个冒牌货的皮给扒了!”
沈冰悦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司徒樱。
司徒樱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容。
她看着平板上,那个新人浓妆艳抹,刻意模仿着她神态的照片,轻声开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追思会?”
“有点意思。”
她抬起眼,看向沈冰悦,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老婆,你说……”
“我本人,亲自到场,去参加我自己的追思会……”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