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虫躯本能·饥饿驱使(1 / 2)

第一缕意识,是温暖的。

不是月壤的冰冷,不是真空的死寂,而是一种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正从背部某个点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躯体。

玄夜艰难地“睁开”感知。

三只新生的星尘噬灵虫,正紧紧贴附在他破裂的甲壳上。它们体型只有他的四分之一,甲壳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口器中延伸出纤细的能量导管,深深刺入他甲壳的裂缝——不是撕咬,是反哺。它们正将自身消化吸收的、为数不多的星尘能量,毫无保留地输送给他。

更多新生的意念,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轻轻触碰他涣散的意识。

“王……”

“活……”

“温暖……”

简单、纯粹,带着雏鸟般的依恋和担忧。

玄夜想动,想拒绝。他残存的神帝骄傲在嘶吼:朕需要这些蝼蚁的施舍?但身体的本能,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牢牢压制了这丝骄傲。他只能被动接受这涓涓细流般的能量注入。

随着能量流入,破碎的甲壳边缘开始蠕动、缓慢愈合,失血的眩晕感稍稍缓解。但同时,一种更深刻的情绪,也从三只新生子虫的连接中反馈回来——饥饿。它们自己也很饿,刚破壳的虚弱躯体急需能量,却把优先获取的资源给了他。

“停下……”玄夜试图传递意念,“你们……自己吃……”

子虫们传递回更坚定的波动:“王……先……” 其中一只甚至更努力地加快了能量输送频率,自身甲壳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

玄夜沉默了。

前世,亿万子民向他奉献信仰,他视作理所当然,甚至嫌其不够精纯。此刻,三只微不足道的小虫,献出它们仅有的生存资源,却让他神魂深处某个冰封的角落,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另外两枚卵也在这时相继破壳。新生的子虫晃动着纤弱的附肢,感知到这边的情况后,也蹒跚着爬过来,试图加入反哺的行列。

“够了!”玄夜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意念波动,强行中断了能量连接。他挣扎着,用尚未完全恢复的附肢支撑起身体,将五只子虫稍稍推开。“去……找吃的。那边……”他指向缝隙另一侧,那里散落着几块之前啃食过的星尘矿碎屑。

子虫们犹豫了一下,但在玄夜重复的、带着命令意味的波动下,终于转身,扑向那些碎屑,开始狼吞虎咽。进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玄夜这才有时间检视自身。背部伤口已经止血,甲壳裂缝被一层新生的、更柔软的几丁质薄膜暂时覆盖。能量水平维持在濒死线以上一点点。他尝试调动精神力内视——这具虫躯简陋的能量循环系统,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几缕细微的能量丝线在缓慢流淌。

他看向那五只正在啃食的子虫,又看向缝隙外那片永恒的黑暗与星海。

“不能……一直这样。”他对自己说。子虫的反哺是权宜之计,它们也需要成长。这个缝隙里的星尘矿有限,必须找到更稳定、更丰沛的能量源。

他想起了之前感知到的那个方向——炁流共鸣点。那股更纯净、更浓郁的先天一炁波动。

必须去那里。

他再次尝试协调附肢。这一次,有了能量补充,动作顺畅了一些。他调整姿态,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缓慢爬行。五只子虫立刻停止进食,紧紧跟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队形。它们的意识波动中充满了依赖和跟随的本能。

“王,去哪?”

“跟着王。”

“饿……但跟着王。”

玄夜没有回应,专注于感知。能量流动的轨迹在意识中逐渐清晰。月壤之下,并非均匀一片。某些矿物结构,或微小的地质断层,会形成天然的“导管”或“节点”,引导着稀薄的先天一炁以特定的方式缓慢循环。他前世统御大道,对此类天地韵律可谓洞若观火,此刻虽然力量万不存一,但那份见识和感知的底子还在。

他不再盲目爬行,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沿着一条能量流动相对顺畅的“路径”前进。这条路径蜿蜒曲折,时而在表浅月壤之下,时而贴着岩壁缝隙。他一边爬,一边本能地啃食路径上偶尔出现的、富含能量的矿物颗粒。

每一次啃食,口器研磨,能量吸收,同时也会留下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身能量特性的“印记”。他尚未察觉,这些无意间留下的能量印记,如同黑暗中的一个个微小火种,静静地烙印在月壤和岩石的微观结构里。它们彼此孤立,尚未连接,但已经隐隐构成了一个以他行进轨迹为脉络的、原始的、仅存在于能量层面的“地图”。

这,就是未来席卷星海的蜂巢网络,最初、最原始的形态——一条由生存本能驱动的、记录着食物(能量)获取路线的、只存在于个体感知中的“安全路径”。

移动依然缓慢且充满危险。

离开了相对避风的缝隙,月面环境的残酷立刻显现。

首先是温差。他们进入了一片被地球反射光微微照亮的区域,月壤表面温度迅速从零下150摄氏度升至接近零上。玄夜的甲壳尚能承受,但几只新生子虫立刻发出痛苦的波动。甲壳太薄,低温时尚能依靠内部能量循环维持,骤然升温,几丁质结构有软化、失水的风险。

“贴近阴影!跟着我的影子!”玄夜立刻下令,同时加快速度,冲向不远处一块岩石的阴影。子虫们踉跄跟上,挤在阴影边缘,才勉强缓解。

还没喘口气,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嘶嘶”声。不是声音,是感知纤毛捕捉到的、高速粒子流冲击月面激发的微弱电磁扰动。

微陨石雨!

“躲!”玄夜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强烈意念,身体猛地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翻滚。子虫们反应慢了一瞬。

噗噗噗——!

数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在附近月面炸开,冲击波在真空中以震动的形式传播。一只子虫被溅射的月壤颗粒击中,淡金色体液渗出,发出尖锐的痛苦波动。

玄夜心中一惊,立刻爬过去,用口器小心清理伤口附近的月尘,同时调动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金元素能量,尝试加固它伤口周围的甲壳。过程笨拙而低效,远不如前世弹指间肉白骨的神通,但那份专注和急切,却前所未有。

“集中精神!”他一边处理,一边对其他子虫传递意念,“感知震动!预判落点!这不是战斗,是……躲避!”他不得不将前世一些最基础的、关于能量扰动预判的直觉,拆解成最简陋的指令。

子虫们似懂非懂,但王的意念就是最高指令。它们学着玄夜的样子,努力伸展感知纤毛,触角高频颤动,试图捕捉那些致命的细微征兆。

接下来的路途,成了生存训练场。玄夜不再一味赶路,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地形,教导子虫们识别不同能量的扰动特征:哪些是安全的太阳风粒子流,哪些是危险的微陨石征兆,哪些区域月尘松软需要绕行,哪些岩石结构相对稳固可以提供短暂庇护。

他的意念指令从生硬逐渐变得细致,甚至开始包含简单的“战术”:“你,左翼观察。”“你,注意后方震动。”“交替掩护,通过那片开阔地。”

子虫们的学习能力惊人。它们或许无法理解复杂原理,但对玄夜指令中蕴含的生存意图,有着本能的共鸣和执行能力。渐渐地,队伍行进虽然依旧谨慎缓慢,但应对突发危险的反应速度和协调性,在稳步提升。

玄夜在这个过程中,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最初登临神位之时,教导第一批神侍演练基础战阵的岁月。只是,那时的“棋子”是拥有悠长寿元、神通初成的神族,此刻的“棋子”,是朝不保夕、力量微渺的虫子。

“朕竟需为一口食物拼命?竟需教导虫豸如何躲避沙砾?”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带着浓重的荒诞和自嘲。但看着那只受伤子虫在他笨拙的救治下,痛苦波动逐渐平息,重新抖擞精神跟上队伍,那丝自嘲又慢慢淡去。

至少,它们在学。至少,它们在努力活下去。跟着他。

不知爬了多久(虫躯对时间的概念模糊),前方的能量波动终于变得清晰而强烈。那是一种温润的、持续脉动的感觉,仿佛黑暗中的一口暖泉。

转过一道岩脊,眼前景象让玄夜(和通过连接感知到的子虫们)意识波动都为之一振。

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隐藏在环形山内壁的阴影深处。洞壁并非普通月岩,而是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荧光,那是某种特殊的、能缓慢释放并束缚能量的结晶矿物。洞中央,有一小洼液态物质——不是水,在月球真空环境下,水无法以液态存在。那是一种粘稠的、银白色的胶状物,正缓缓从洞底一道细微的裂缝中渗出,聚集成浅浅的一汪。

浓郁的先天一炁,正从这汪银白胶质中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岩洞。洞内温度也明显高于外界,恒定在零度左右,对于星尘噬灵虫来说,堪称温暖舒适。

“炁流共鸣点……实质化了?”玄夜感到震惊。先天一炁通常以能量形态存在,如此凝聚成近乎液态的实体,即便在前世神国也属罕见,往往出现在某些顶级洞天福地的核心。这月球,这被视为微尘的星球,竟有如此纯净的炁源?

但紧接着,警惕取代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