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黑暗并非绝对。当玄夜的复眼完全适应了零下六十度的环境后，他开始“看见”一些细微的能量流动——不是可见光，而是先天一炁在月壳深处脉动的痕迹。
那些能量流呈现出淡银色的轨迹，如同血管般在岩壁内部延伸、分叉、交汇。它们绝大多数汇聚向洞穴另一端那片绝对的黑暗，形成了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能量潮汐”。
“王……前面……有光……”子虫一号传递来困惑的波动。
玄夜知道，子虫感知到的“光”并非电磁波谱意义上的可见光，而是生命体对高浓度炁流的本能反应。就像深海鱼能感知到洋流中细微的化学物质梯度，星尘噬灵虫对能量的敏感度远超人类最精密的仪器。
“不是光，是能量的海洋。”玄夜用神念纠正，同时将自己的感知共享给九只子虫。
通过意识链接，子虫们“看到”了玄夜视野中的景象：银色的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汇入黑暗，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处形成漩涡，然后周期性地向外喷涌——喷涌持续约三分钟，接着是七分钟的平静期，如此循环。
“潮汐周期……十分钟一轮。”玄夜默默计算。
他前世身为神帝，统御过无数星域的法则。虽然现在记忆破碎、修为尽失，但对宇宙基本规律的本能认知还在。眼前这种周期性的能量喷涌，符合“阴阳升降律”在微观层面的体现——阳升则能量喷发，阴降则能量内敛。
问题是，这种能量潮汐的来源是什么？
玄夜将神念延伸向那片黑暗。感知穿透三十米岩层后，他“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直径超过五百米，高度近百米，形状近似椭球。空腔底部堆积着某种晶莹的物质，在能量喷发时会微微发光。
更关键的是，空腔的岩壁上布满了天然的能量符文。这些符文并非任何文明的人工造物，而是月球地质活动在亿万年间偶然形成的“天然阵法”。它们像呼吸器官一样，从月核深处汲取微弱的先天一炁，经过符文阵列的提纯、压缩、共振，最终形成周期性的喷发。
“月华暗涌……”前世记忆中的词再次浮现，“星体能量节点的一种，多见于年轻行星或卫星的地质活跃期。通常形成于……”
他检索记忆碎片：需要特定的地质构造（穹顶空腔）、能量富集层（深层月壤中的星尘沉积）、天然共振腔（符文阵列），以及至少百万年的稳定演化。
月球满足所有条件。
“造化。”玄夜低声自语。
对修炼者而言，这种天然的炁流喷涌点，其价值远超任何人工建造的聚灵阵。因为它纯粹、稳定、与星体本源直接相连，且没有人为干预带来的“道韵杂质”。
但危险同样存在。
“王……要进去吗？”子虫二号传来询问的波动。
玄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下一个能量喷发周期：银色炁流从黑暗深处涌出，以气雾形态弥漫整个洞穴，浓度最高时几乎凝成液态。这些炁流中蕴含的主要是“月华”——太阴之力的精华，性质偏阴、偏寒，适合滋养神魂、淬炼灵质，但对物质躯体的冲击力极强。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进入高浓度月华区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躯体被太阴之力“冻结化晶”。
“等待喷发结束。”玄夜做出决定，“在平静期进入，试探性吸收边缘区域的稀释炁流。”
九只子虫传递来服从的意念。
“进入能量场”
七分钟后，当前一轮喷发结束。洞穴中的银色雾气开始沉降、消散，能量浓度迅速降低至安全阈值。
“跟紧朕。”玄夜率先向黑暗蠕动。
洞穴通道逐渐变宽，温度开始以每米一度的速度下降。当他们完全进入那个巨大空腔时，环境温度已降至零下九十度——这还是能量喷发后的“余温”，如果是喷发前，这里会接近绝对零度。
玄夜抬头“看”向上方。
空腔穹顶布满了钟乳石状的月岩结晶，每根结晶尖端都闪烁着微弱的银光，像倒悬的星空。能量符文在岩壁上若隐若现，呈现出复杂的几何分形结构。空腔中央，一团直径约十米的银白色气旋正在缓缓旋转——那是下一个喷发周期的能量积蓄核心。
“分散，但不要离开朕五十米范围。”玄夜命令道，“尝试吸收空气中游离的月华，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并报告。”
子虫们散开，各自找到合适的位置，开始本能地吞吐那些稀薄的银色雾气。
玄夜自己也选了一处靠近岩壁的位置。他伏下身躯，甲壳表面的细微孔洞张开——这是星尘噬灵虫的“呼吸器官”，原本用于吸收星尘微粒，现在被他改造为能量吸收节点。
第一缕月华入体时，玄夜感到了刺骨的冰寒。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寒冷，而是能量性质的“阴寒”。这股能量顺着甲壳孔洞渗入体内，沿着尚未成型的经脉网络流动，所过之处，体液几乎冻结，神经信号传递都变得迟缓。
“太阴之力……果然霸道。”玄夜咬牙坚持，同时调动体内微弱的金元素能量进行中和。
金主肃杀、主坚固，性质偏阳，正好克制月华的阴寒。但以他现在的修为，金元素量少质弱，只能勉强护住核心器官，四肢末端很快开始失去知觉。
就在此时，网络传来子虫们的反馈。
“王……冷……但很舒服……”子虫四号的波动带着奇异的满足感。
“能量……进入身体……在修复伤口……”子虫七号之前迁徙时留下的甲壳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我好像长大了……”最年轻的子虫九号体型明显膨胀了一圈。
玄夜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子虫们没有前世的记忆负担，没有复杂的修炼体系认知，它们对月华的吸收是纯粹的本能反应——不抗拒、不中和，完全接纳这种能量与自身的融合。
而他自己，却因为“知道”月华的阴寒特性，下意识地抗拒、中和，反而阻碍了能量的自然流动。
“道法自然……”玄夜想起前世某位道家圣人的话，“顺则凡，逆则仙，只在其中颠倒颠。”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虫躯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集中意识。
然后，他主动放开了金元素的防护。
“玉质化开端”
失去防护的瞬间，月华如同冰河倒灌，疯狂涌入玄夜体内。
极寒。剧痛。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冻结、碎裂、重组。
玄夜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死死守住意识核心，只是观察、不干预。他“看”着月华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冲开了一条条原本闭塞的微小脉络；他“看”着阴寒能量与体液中的星尘微粒结合，形成银白色的结晶沉淀；他“看”着自己的甲壳从深褐色逐渐转变为灰白色，表面泛起玉石般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月华能量中蕴含的“信息”。
那不是语言或图像，而是更本质的法则韵律：阴与阳的升降周期、能量从积蓄到喷发的临界点、物质在极寒环境下的结晶规律……
“阴阳升降律……”玄夜在痛苦中明悟，“不仅仅是能量潮汐的周期，更是宇宙万物运动的基本模式。”
喷发为阳，积蓄为阴。
扩张为阳，收敛为阴。
生为阳，死为阴。
但这种划分不是绝对的——喷发中有积蓄的种子，扩张中有收敛的势能，生中有死的暗影。就像此刻涌入他体内的月华，虽然性质极阴，但其中蕴含的“冻结固化”之力，反而能强化甲壳的防御，此为“阴中孕阳”。
玄夜开始主动引导这个过程。
他不抗拒月华的阴寒，但也不放任它肆意破坏。他用自己的意识为引导，让能量沿着最有效的路径流动：重点强化甲壳的玉质化进程，适度修复内脏的暗伤，暂时忽略四肢末端的冻结。
这是一个精妙的平衡。多一分控制，就会阻碍能量的自然融合；少一分引导，就会导致躯体局部坏死。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流逝。
玄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当下一轮能量喷发开始积蓄时，他终于从深度修炼状态中退出。
睁开复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不是视野更清晰或更宽广，而是能直接“看见”能量的流动轨迹。空腔中央的气旋、岩壁上的符文、子虫们体内能量循环的微弱光晕……一切都以能量场的形态呈现在感知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