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骨堆”并非铁锈城官方名称,而是第七区深处一片巨大凹陷地带的蔑称。这里是城市排污、垃圾倾倒、以及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汇聚之地。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腐烂有机物、灼热金属、劣质能源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地面泥泞不堪,混杂着油污、锈水和难以名状的废弃物。堆积如山的垃圾、报废载具、建筑残骸构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其间点缀着用废旧板材和破布搭建的简陋棚屋,以及一些用重型车辆或集装箱改造的、更具“防御性”的据点。
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冒着黑烟的篝火,以及一些挂在杆子上、用废旧电池驱动的惨白灯泡提供照明。阴影中,无数双或贪婪、或警惕、或麻木的眼睛,窥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玄夜拖着伤躯和沉重的设备箱,如同最落魄的拾荒者,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这片区域。他尽量低着头,让破旧的兜帽遮住脸庞,但身上残留的战斗痕迹、外泄的微弱能量波动(虽然极力收敛,但重伤之下难免),以及那个与拾荒者身份格格不入的、明显是高级货(尽管外壳破损)的设备箱,依然引来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一些阴影中的人影在移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但他此刻没时间也没精力处理这些杂鱼。他必须尽快找到“老瘸子”的废车场。
按照薇拉模糊的提示和他自己早年对第七区的了解,“老瘸子”的据点应该位于锈骨堆相对靠中心、地势稍高的一处由大量报废矿车和工程机械围成的“堡垒”里。那里易守难攻,且据说地下有复杂的改造空间。
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是劫掠者团伙盘踞的路口,选择从更加污秽、但人迹罕至的垃圾缝隙中穿行。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不知何物的东西,或是踢到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终于,在绕过一座由废弃冰箱堆成的小山后,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用数十辆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大型矿车、推土机和起重机残骸,粗暴地焊接、堆叠在一起形成的不规则环形“围墙”。“围墙”高近十米,顶部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通着微弱的电流,发出噼啪声),几个关键位置还架设着改装过的、枪口粗大的能量武器(虽然看起来年久失修,但威慑力十足)。“围墙”唯一的入口是一扇由厚重钢板切割而成的、需要手动推动的滑门,门旁有两个穿着破烂护甲、手持改装枪械、眼神凶悍的守卫。
门楣上方,挂着一个用扭曲金属条焊成的、勉强能看出是“瘸腿机械狗”形状的招牌,旁边用油漆潦草地写着:“老瘸子回收与特殊服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看人下菜碟)”。
就是这里了。
玄夜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伤口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尽管这很难),然后走向入口。
“站住!”一名守卫抬起枪口,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玄夜,“干什么的?面生得很。”
“找老瘸子,谈笔生意。”玄夜声音沙哑,模仿着铁锈城底层常见的腔调,“大生意,急需他地下室的那种‘安静’。”
守卫眉头一挑,“地下室”和“安静”这两个词,显然是某种暗语。他回头朝围墙里吼了一嗓子:“瘸爷!有个生面孔找你,说了‘地下室’和‘安静’!”
围墙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含糊的咒骂,过了一会儿,一个拄着单拐、左腿是简陋机械义肢、头发油腻灰白、脸上布满油污和疤痕的矮胖老者,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另一只眼睛是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玄夜,尤其在设备箱上停留了很久。
“谁介绍来的?”老瘸子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铁锈城口音。
“一个喜欢听‘回声’的朋友。”玄夜说出了薇拉交代的第二句暗语。
老瘸子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或确认什么。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进来吧。不过小子,在我这儿,规矩得清楚。第一,别惹事;第二,别打听不该打听的;第三,价钱我说了算;第四,不管你带来什么‘麻烦’,只要进了我的门,就得按我的规矩处理——通常意味着加钱,或者用你身上的零件抵。”
“明白。”玄夜点头。
老瘸子示意守卫推开沉重的滑门。门后是一个杂乱但有序的露天院子,堆满了各种等待拆卸或改造的机械残骸和零件。院子尽头,是一个用半个埋入地下的废弃货运车厢改造的“店铺”兼“住所”。
老瘸子领着玄夜穿过院子,直接绕到了车厢后面。那里地面上有一个被厚重铁板覆盖的、带有液压装置的入口。老瘸子用拐杖敲了敲旁边一个控制面板,铁板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灯火通明的金属阶梯。
“下去。最里面那间带三重锁的房间。自己进去,门会自动锁上。里面应该有你需要的‘安静’。需要什么,用里面的通话器叫我——价格另算。”老瘸子说完,就拄着拐杖叮叮当当地走回了他的“店铺”,似乎对玄夜带来的“麻烦”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早已见怪不怪。
玄夜没有犹豫,提起设备箱,走下阶梯。
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和现代化得多。墙壁是加固合金板,照明是稳定的冷光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设备齐全的非法改装车间和安全屋的结合体。通道两侧有几个房间,有的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工作台、精密仪器和未完成的改装项目。
他走到最深处,果然看到一扇厚重的、带有明显能量屏障波动的金属门。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和能量识别装置。当他靠近时,门上的扫描光束扫过他全身,似乎在验证什么(或许是薇拉提前打过招呼,或许是老瘸子的系统记录了刚才的暗语),几秒钟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打开。
玄夜闪身而入,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锁死。他能感觉到,门合拢的瞬间,一种强大的能量屏蔽场被激活,将房间内外彻底隔绝。连他对外界能量的微弱感知都被切断了。
安全了。至少暂时。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金属床,一张工作台,几把椅子,墙上有几个储物柜。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净化饮水器和能量补给终端(需要投币或特殊权限)。最重要的是,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覆盖着厚厚的、哑光的黑色复合材料——那应该就是薇拉所说的“旧时代军用级屏蔽层”。
玄夜将沉重的设备箱放在工作台上,终于松了口气,身体一阵虚脱,差点站立不稳。他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处理着身上多处伤口传来的剧痛。
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爬起来,先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监控设备(老瘸子这点信誉似乎还有),然后来到那个能量补给终端前。终端需要身份验证或支付。他尝试用从赫尔技术神甫那里抢来的设备箱上的某个接口(看起来像是某种通用数据接口),连接上终端。
滴。终端屏幕亮起,显示:“检测到临时权限密钥……验证通过……允许基础能量补充(限时)。”
有效!看来这设备箱的权限不低,连老瘸子这里的系统都能部分识别。
玄夜立刻将手放在能量输出端口上。一股温和稳定的能量流涌入体内,虽然不如方舟或维修站的能量精纯,但对于此刻油尽灯枯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一边补充能量,一边走到工作台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破损但依旧神秘的技术神甫设备箱。
是时候看看,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箱子外壳的指纹/能量双重锁上。意料之中,锁定了,需要特定人员的生物信息或密码。
但这难不倒他。他从怀中取出混沌平衡结晶。结晶在经历了能量井的激战后,光芒更加内敛,但内部的调和与解析能力似乎有所增强。他小心地将结晶贴近锁具区域,同时调动精神力,引导结晶释放出一种极其细微、模拟多种能量频率和信息特征的探测波。
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尝试“感知”锁具内部的结构、能量流动规律,以及可能的“后门”或“应急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玄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比战斗更耗费心神。
终于,在尝试了数种频率组合后,结晶的探测波似乎与锁具内部某个因外壳破损而暴露的、非标准的维修检测节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就是这里!
玄夜集中精神,将一丝高度凝聚、带有“信息渗透”特性的归墟静滞能量(融合了从方舟获得的知识),顺着那个节点,小心翼翼地“注入”锁具内部!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