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体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些胡乱拼凑的肢体疯狂摆动，干瘪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呃……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是真实的、重叠的惨叫声，从融合体所有的嘴中同时发出。那是存储节点们残留意识的最后哀嚎，是痛苦、是解脱、是疯狂。
然后——
砰！！！！
黑红色晶体彻底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晶体本身连同内部的所有污染能量，在接触到玄夜纯净混沌能量的瞬间，发生了彻底的、不可逆的能量中和反应。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刺目的、白与黑交织的强光，以及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世界被抽空了一块的闷响。
强光过后，融合体胸口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边缘光滑的窟窿。
它的动作完全停止。
那些眼睛的光芒迅速暗淡、熄灭。
那些嘴无力地合拢。
然后，整个干瘪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如同沙塔般碎裂、坍塌，化作一堆灰黑色的、毫无生机的粉末。
周围那些还在成型的液体影子，在晶体炸裂的瞬间全部僵住，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哗啦一声全部溃散成普通的暗红色液体，再迅速蒸发消失。
大厅恢复了安静。
只有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蒸发的嘶嘶声。
玄夜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左肩的污染还在灼烧，体内能量几乎耗尽，混沌结晶的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
但他做到了。
他摧毁了核心。
“干得漂亮。”影刃的声音传来，他快步走到玄夜身边，扔给他一支紧急治疗喷雾，“但别放松，污染源虽然毁了，但薇拉体内的侵蚀不会自动解除。”
玄夜这才猛地想起薇拉。
他挣扎着站起，冲向隔离室。
隔离室内，薇拉的状态……更糟了。
融合体核心被摧毁，似乎切断了她体内那些晶体与“母体”的链接，但这也让那些晶体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她左臂上的暗红色晶体不再缓慢蔓延，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凝结，试图在她体内形成一个新的、独立的核心。晶体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肩膀，正向脖颈和胸腔侵蚀。她的皮肤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晶体尖刺，整个人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渗出。
“薇拉！”玄夜冲到她身边，试图用能量压制那些晶体。
但这一次，连靠近都做不到。
薇拉左臂上的晶体爆发出最后的、抗拒性的能量场，将玄夜的能量狠狠弹开。而她本人的意识，似乎已经沉入了痛苦的深渊，只剩下本能的痉挛。
“没时间了。”影刃在门口沉声道，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那些晶体正在她体内‘扎根’。一旦它们形成独立核心，薇拉要么变成新的畸变体，要么被活活抽干生命力。”
“那怎么办？”玄夜急问。
影刃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说道：“只有一个办法。”
他看向玄夜，眼神冰冷而决绝。
“截肢。”
玄夜瞳孔一缩：“什么？”
“切断被侵蚀的肢体，在晶体完成扎根前物理分离。”影刃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左臂已经完全被侵蚀，而且侵蚀正在向躯干蔓延。现在截断，她还有可能活下来。再晚几分钟，侵蚀进入胸腔、脊椎、大脑……那就彻底没救了。”
玄夜看向薇拉。她左臂上的晶体已经蔓延到了肩关节，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向锁骨和胸口延伸。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颤抖。
截肢？
失去一条手臂？
对一个“守密人”来说，知识就是一切，而记录、研究知识需要双手。失去手臂，几乎等于剥夺了她一半的生存意义。
但如果不这么做……
她会死。或者变成怪物。
没有选择。
“工具。”玄夜的声音嘶哑，“有什么工具？”
影刃从腰间的工具包中取出一件东西——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高频能量切割刃，通常用来切割金属或处理危险生物样本。刃口泛着炽白的光芒，能够瞬间熔断组织并高温止血。
“这个。”影刃将切割刃递给玄夜，“你来还是我来？”
玄夜接过切割刃。手柄温热，刃口的高频震动传递到掌心。
他看着薇拉苍白痛苦的脸，看着她左肩上那些狰狞的晶体。
他想起在地心能量井，她冷静分析议会遗迹的样子。
想起在泵站，她虚弱但坚定地说“必须阻止赫尔”的样子。
想起刚才，她即使被侵蚀，还挣扎着警告他“小心”的样子。
“我来。”玄夜说。
他跪在薇拉身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平躺下来。然后，他看向影刃：“按住她。可能会……剧烈挣扎。”
影刃点头，上前用双手按住薇拉的双肩和右臂。
玄夜将切割刃的刃口对准薇拉的左肩关节上方，那里是晶体蔓延的边缘，再往上的皮肤虽然也有暗红色纹路，但还没有完全晶体化。
他深吸一口气。
“薇拉，”他低声说，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对不起。”
然后，他按下切割刃的启动钮。
炽白的光芒亮起。
刃口落下。
嗤——
高温切割肉体与骨骼的声音，混合着晶体被熔断的噼啪声。
薇拉的身体猛然绷直，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剧烈的疼痛依然让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的右臂疯狂挣扎，被影刃死死按住。她的眼睛猛然睁开，瞳孔涣散，布满血丝，直直盯着天花板。
玄夜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不去听她的惨叫。他的手稳如磐石，切割刃沿着预定的轨迹划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嚓。
轻微的、骨骼被切断的声音。
左臂与躯干的连接处，被高温熔断的伤口瞬间碳化、止血。被切断的左臂掉落在一边，切口处的晶体还在不甘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但很快，那些光芒就迅速暗淡、熄灭。脱离了生命体的支持，晶体很快变成了普通的、毫无生机的暗红色石头。
而薇拉的身体，在手臂被切断的瞬间，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惨叫停止了。
她晕了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肩膀的伤口虽然狰狞，但不再有暗红色的纹路蔓延。侵蚀，被强行终止了。
玄夜关掉切割刃，将它扔在一边。他的右手在颤抖，不是体力不支，而是……
他看着薇拉失去左臂的肩膀，看着地上那条已经完全晶体化的断臂，看着薇拉苍白的、布满冷汗的脸。
他做到了。
他救了她。
但代价是……
影刃松开了按住薇拉的手，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还活着。失血不算太严重，高温切割同时止血了。但需要尽快处理伤口，防止感染和能量紊乱。”
他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开始给薇拉的伤口喷洒凝血凝胶、敷上无菌敷料、注射抗生素和镇痛剂。动作熟练而迅速。
玄夜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影刃处理完毕，站起身：“她能撑过去。但需要休息，而且短时间内无法战斗。”
他看向玄夜：“我们有两个选择。一，留一个人在这里保护她，另一个人继续前往核心区阻止赫尔。二，带着她一起走，但会严重拖慢速度，而且她随时可能因为伤势恶化或感染而死亡。”
玄夜闭上眼睛。
他知道正确答案。
薇拉现在的状态，移动她等于谋杀。留人保护她，意味着前往核心区的人将独自面对赫尔——而那几乎等于送死。
但如果不尽快阻止赫尔……
“你留在这里。”玄夜睁开眼，声音平静，“保护她，处理她的伤势。我去核心区。”
影刃看着他：“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玄夜抬起右手，混沌结晶虽然黯淡，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我还有这个。而且，赫尔的目标是钥匙协议，我的能量特性可能是唯一能干扰、甚至逆转那个过程的东西。”
“但你的状态……”
“足够。”玄夜打断他，“而且，没有时间争论了。”
影刃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好。但你记住，如果事不可为，优先保住自己的命。死人阻止不了任何事。”
“明白。”
玄夜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薇拉，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歉意、决意，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然后，他转身，走向大厅另一端。
那里有一扇相对完好的门，门上的标识显示：
→ 核心控制区 | 主能源矩阵 | 钥匙协议执行室
门需要权限才能打开。但玄夜注意到，门边的控制面板有一个物理紧急开关，旁边有一行小字：
“仅在系统失控、钥匙协议异常启动时使用。启用后将永久锁死除核心区外所有区域。”
永久锁死。
意味着一旦进去，就再也没有退路。要么阻止赫尔，要么死在里面。
玄夜没有犹豫。
他伸手，握住了那个开关。
用力按下。
咔嗒。
机械锁扣解除的声音。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漫长、笔直、向上倾斜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更加明亮、更加不稳定的光芒在闪烁。
还有隐约传来的、规律的、如同倒计时般的电子提示音：
“钥匙协议启动中——最终阶段——”
“系统污染度：89%——警告——临界阈值——”
“空间稳定系数持续下降——归墟同步率上升——”
“距离协议完成：预计12分37秒——”
十二分钟。
玄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道。
身后的门，在他进入后，缓缓闭合。
然后，传来沉重的、永久锁死的撞击声。
前方，是最终战场。
身后，是断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