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与黑暗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本身被更基础的能量湮灭所吞噬。在剑锋、能量球与古老符文护盾的接触点上,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奇点诞生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而是所有能量、光线、甚至空间结构被彻底中和、抹除后留下的“空洞”。奇点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通往虚无的窗口。
然后——
释放。
被中和的能量并未消失,而是以无法理解的形式转化为狂暴的、无序的空间震荡。
嗡——
首先传来的是低沉的、贯穿整个存在的嗡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物质的基本结构,作用于灵魂的底层感知。
球形空间内,那些狂暴的能量龙卷、喷涌的能量流、闪烁的全息投影、甚至构成墙壁和地板的合金本身——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高频震颤。金属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能量流被震散成无数离散的光点,穹顶的导管如同琴弦般发出刺耳的共鸣音。
赫尔释放的那颗漆黑能量球,在与混沌剑光碰撞的瞬间就被强行“分解”了。但分解的过程释放出恐怖的污染反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向四周扩散。玄夜首当其冲,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臂,试图沿着剑身向他的身体蔓延。
而祭坛核心节点的古老符文护盾,在抵挡了不到半秒后,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些裂痕不是物理损坏,而是符文逻辑的崩溃。每一个古老的议会文字都蕴含着特定的空间法则,此刻这些法则被混沌能量强行干扰、扭曲、覆盖。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明灭交替,如同即将烧毁的电路。
“你……竟然……”赫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惊愕的震颤。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玄夜会选择攻击祭坛本身,更没有想到混沌能量与古老符文会产生如此剧烈的、根本性的冲突。
但赫尔的反应极快。在符文护盾濒临崩溃的瞬间,他做出了最直接、也最疯狂的选择——
放弃维持钥匙协议的全部进程,将所有能量集中,灌注进祭坛核心!
这不是修复,而是过载。
他要强行将协议推进到最后阶段,哪怕是以彻底损毁祭坛、引发不可控的空间灾难为代价!
“既然你渴望毁灭——”赫尔的声音变得扭曲、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那我就给你毁灭!”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赫尔的双手中疯狂涌出,注入下方濒临崩溃的祭坛核心。那些原本已经闪烁不定的古老符文,在接收到这狂暴的污染能量后,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刺目的、黑红色的强光!
祭坛开始膨胀。
不是物理尺寸的变大,而是其内部蕴含的空间结构在失控扩张。祭坛表面的黑色材质变得半透明,可以看到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疯狂生长、蔓延。倒置金字塔的形状开始扭曲、变形,四个斜面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下流淌,又在半空中凝固成怪诞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结构。
空间的震颤变得更加剧烈。
穹顶的全息投影彻底崩溃,化作一团混乱的光点。墙壁上的能量导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白炽化的能量流如同垂死巨兽的血液般喷溅、流淌。下方透明地板外的能量井,传来沉闷的、如同地核呻吟般的轰鸣——整个太空站的能源系统正在过载崩溃。
“警告:钥匙协议进程异常——能量矩阵过载——空间稳定系数归零——”
“错误:归墟同步率突破临界阈值——维度锚点失稳——”
“最高警报:检测到不可逆的空间结构崩塌——立即撤离——重复——立即——”
倒计时的电子音被刺耳的警报取代,但警报声也很快被更基础的空间震荡所吞噬。
玄夜死死握着混沌剑,剑身已经大半没入祭坛核心。他能感觉到,剑锋所触及的“东西”,不再是坚固的物质,而是一种流动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边界。
祭坛正在变成一个空间奇点,一个即将爆发的、连接现实与归墟的维度炸弹。
而赫尔,悬浮在祭坛上方,整个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化。他的皮肤、肌肉、骨骼都在消融,转化为纯粹的暗红色能量,与祭坛融为一体。他的脸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有那双燃烧的暗红色火焰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玄夜。
“一起……”赫尔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近乎耳语,但其中的疯狂与偏执丝毫未减,“……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不。”玄夜咬着牙,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鲜血,“没有新世界……只有……结束。”
他将最后的一丝意志、最后的一点能量,全部灌注进混沌剑。
不是破坏。
而是……逆转。
混沌结晶的真正力量,从来不只是“平衡”或“中和”。它在寂静方舟中被孕育,承载着议会最后的希望——那是在秩序与混沌之间,找到一条第三条道路的可能性。
玄夜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当混沌能量与祭坛核心那古老、本源的空间符文接触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发了。
不是湮灭。
不是覆盖。
而是……重构。
混沌剑的光芒,开始改变。
混沌色与星银色交织的光芒中,逐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能量,而是……信息。是议会耗费数千年研究归墟与星穹,积累下来的、关于空间本质的原始数据。
这些数据原本被编码在祭坛的古老符文中,此刻被混沌能量强行“读取”、“解码”,然后以混沌结晶为媒介,重新组合、表达。
混沌剑,正在变成一把钥匙。
但不是赫尔想要的那种,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
而是……关闭的钥匙。
“不……可能……”赫尔已经几乎完全能量化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你怎么会……拥有‘重构协议’的权限……那是……只有首席……”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
因为祭坛核心,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黑洞形成般的、向内部无限压缩的空间塌陷。祭坛表面那些扭曲的几何结构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直、抚平,暗红色的污染能量被从物质层面剥离、驱逐,露出下方纯粹的、漆黑的原始材质。
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碎裂、重组。
它们不再形成护盾,也不再维持钥匙协议。而是开始执行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根本的指令——
“检测到不可控维度污染……启动最终安全协议……”
“坐标锁定……空间边界锚定……”
“重构程序加载……消耗所有可用能源……”
“目标:将当前区域从主空间连续体中……永久隔离。”
永久隔离。
不是摧毁,也不是净化。
而是将这片已经被归墟严重污染、空间结构濒临崩溃的区域,从正常宇宙中切除,丢进某个独立的、自我封闭的维度口袋里。
就像对待一个无法治愈的恶性肿瘤,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死病人,而是切除病灶。
“不……不不不不——”赫尔发出绝望的、非人的尖啸。他试图从祭坛中挣脱,试图中断这个过程。但他已经与祭坛融合得太深,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协议的一部分。此刻协议被强行逆转、改写,他的存在也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无法挣脱。
祭坛的坍缩速度越来越快。
整个球形空间开始折叠。
不是物理上的折叠,而是空间维度的扭曲。墙壁向内部弯曲,穹顶向下压迫,地板向上隆起。原本广阔的球形空间,正在被无形的手捏成一个极度致密的点。
玄夜感到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的骨骼在呻吟,内脏在挤压,视线开始模糊。混沌剑已经彻底融入祭坛核心,他握剑的右手也被那股坍缩的力量牢牢吸附,无法抽离。
他会和赫尔、和祭坛、和这片空间一起,被永久隔离吗?
就在意识即将被压碎的瞬间——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来,抓住了他的左臂。
那只手覆盖着厚重的战术手套,力量极大,猛地将玄夜向后拉扯!
是影刃。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突破了永久锁死的门,进入了这片正在崩塌的空间。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松手!”影刃吼道,同时另一只手举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烁着蓝光的装置,“我要启动紧急传送!只有三秒窗口!”
玄夜看向自己的右手。混沌剑已经完全没入祭坛核心,剑柄与他的手掌之间,已经有无形的空间褶皱在形成,仿佛要将他的手也一起吞噬进去。
放手,意味着失去混沌结晶。
不放手,意味着死。
没有时间犹豫。
玄夜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
松开了握剑的手。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影刃按下了手中的装置。
嗡——
蓝白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
球形空间在他们眼前急速缩小、变形,最后化作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然后——
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闪光,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除般的、彻底的无。
那片区域,连同其中的祭坛、赫尔、狂暴的能量、以及玄夜的混沌剑,全部从现实宇宙中被切除,丢进了某个永久的、封闭的维度口袋。
而玄夜和影刃,则在最后一刻,被紧急传送装置强行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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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
玄夜感到自己在下坠,然后重重摔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他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耳鸣不止,全身每一处都在剧痛。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他们在一个狭窄的管道间里。周围是粗大的能量导管和冷却管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头顶一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影刃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大口喘息,手中的紧急传送装置已经碎裂、冒烟,显然是一次性消耗品。
“我们……在哪儿?”玄夜沙哑地问。
“太空站外围,靠近紧急逃生舱的区域。”影刃喘着气回答,“我破解了部分系统权限,找到了这个还能用的旧型号传送信标。但只能设定一个大致坐标,没法精确。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运气。”
玄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掌空空如也。
混沌结晶……没了。
和他融为一体数个月,救了他无数次,承载着源初之核碎片和议会最后希望的那块结晶,留在了那片被隔离的空间里。
一种空荡荡的、近乎虚脱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失落。
“赫尔呢?”玄夜问。
“和那片空间一起,被永久隔离了。”影刃说,“我听到了最后的系统广播——‘最终安全协议’启动,将污染区域切除。他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困在某个独立维度里,永远出不来。”
玄夜沉默。
这就是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