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激活“次级能量稳定器-03型”的淡金暗紫能量场，在“影渊”封印室中稳定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微缩的、和谐的混沌秩序混合宇宙。它驱散了部分暗紫色的污染雾气，甚至在周围那些静滞舱的强化玻璃上，映照出了不同于应急灯光的、柔和而奇异的光晕。
但这片被激活的小小区域，与整个庞大、死寂、遍布异化遗骸和残留污染的封印空间相比，依旧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隅。它更像是一个证明，一个路标，而非彻底改变现状的力量。
玄夜的意识体在凯勒斯系统的引导下，安全返回了身体。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他几乎无法站稳，扶着控制台边缘才勉强撑住身体。大脑深处还残留着与奥瑞安博士深层共鸣、以及吸收转化狂暴能量时的剧烈冲击感，仿佛灵魂的每个角落都在隐隐作痛。但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更加清晰的感知能力也在意识中生根发芽——他能“听”到周围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能“看”到空间结构的脆弱节点，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远处影刃和薇拉的生命波动，以及他们紧张而关切的心情。
“实验结束，确认成功。初步风险评估：封印结构未受明显破坏，污染未扩散，核心装置运行稳定。” 凯勒斯的投影平静地宣布，但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种事后的审慎，“玄夜，你的意识状态评估显示中度疲劳与轻度信息过载，但核心逻辑完整，污染指数已回落至安全范围。建议立即进行深度休息与精神疏导。”
“那个装置……”玄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向观察窗外那个发光的稳定器，“怎么取出来？它能带离这里吗？”
“‘次级能量稳定器-03型’已解除物理与能量锁定。方舟的机械臂可以安全将其取出，并放置于特制的隔离运输箱中。箱体具有屏蔽能量特征和维持装置低功率待机状态的功能。理论上，可以将其带离方舟。” 凯勒斯回答，“但我要提醒你，虽然它现在是稳定的，但一旦离开方舟的抑制环境和相对纯净的能量背景，暴露在外界复杂、可能充满污染或干扰的环境下，其长期稳定性需要重新评估。而且，它本身散发的能量特征，对于某些存在——比如教会的‘净光之塔’监测网，或者对议会遗产敏感的个体——可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我知道。”玄夜点头。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先把它取出来，做好运输准备。”
“明白。机械臂操作需要大约二十分钟。在此期间，建议你返回访客区休息。影刃和薇拉女士正在等你。”
玄夜没有反对。他的确需要坐下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沿着来时的通道缓慢上行。每一步都感觉沉重，但每一步也都感觉更加踏实——那场危险的意识深渊之旅，虽然代价巨大，但确实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东西。不仅仅是那台装置，更是他自身本质的某种进化。
访客区的公共休息室里，影刃和薇拉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玄夜推门进来，两人都立刻站起身。影刃快步上前，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玄夜全身上下，仿佛在评估一件刚刚经历严酷测试的装备。薇拉则显得更外露一些，眼中充满担忧，但在确认玄夜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明后，明显松了口气。
“活着回来了。”影刃言简意赅，侧身让开道路，“看起来零件还算齐全。”
“欢迎回来。”薇拉的声音温和许多，她示意玄夜坐下，并立刻从旁边的食物合成区接了一杯富含营养和舒缓成分的温热流质递给他。
玄夜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流入胃部，带来一丝暖意和能量。他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情况简报。”影刃没有让他休息太久，直接切入主题，“实验成功，装置激活，奥瑞安博士意识消散。这是我们从监控看到和凯勒斯博士刚刚通知的。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细节——你的状态，装置的具体能力和限制，以及……后续计划。”
玄夜花了点时间，整理思绪，然后将意识深渊中发生的关键转折——金色符文的进化、吸收转化暴动能量、与奥瑞安博士最后的对话以及博士的消融——尽可能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他省略了那些过于个人化的感受和痛苦细节，但保留了所有关于风险、能力和变化的关键信息。
听完他的讲述，影刃和薇拉都沉默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薇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不仅成功激活了装置，还……在意识层面‘吸收’并‘转化’了一部分归墟能量和奥瑞安博士的疯狂执念，并且这让你的那种‘Ω-7共鸣能力’变得更加强大和稳定了？”
“可以这么理解。”玄夜点头，“感觉上，金色符文不再是一个外在的‘工具’或‘烙印’，它更像是……我自身意识结构的一部分了。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混沌与秩序的能量流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它们。但这种影响还很粗糙，范围也很小。”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吸收转化那些能量并非毫无代价。我现在非常疲惫，精神上像被掏空又强行塞满，需要时间消化和适应。”
“听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能量共生或进化。”影刃眉头紧锁，“你确定那些被吸收的东西不会在将来某个时刻反噬？或者潜移默化地改变你的思维模式？奥瑞安博士就是前车之鉴。”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玄夜坦诚地说，“但当时没有其他选择。要么被侵蚀同化，要么冒险进化。我选择了后者。而且，我以‘拯救卡兹’为核心的意志，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锚定作用。只要这个目标不变，我想……我应该能保持自我。”
影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没再继续质疑。他转向更实际的问题：“那么，那台‘稳定器’呢？它能做什么？具体参数？”
“根据‘影渊’计划档案记载，‘次级能量稳定器-03型’的主要功能，是在小范围内（理论最大有效半径约十五米）创造一个动态的‘秩序-混沌能量平衡场’。” 凯勒斯的投影适时出现，接过了话头，“在这个场内，现实法则与归墟的混沌特性会达成一种不稳定的、但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和谐状态。具体应用包括：”
“一，净化轻度归墟污染。场内稳定的Ω-7频率可以中和低浓度的污染能量，使其惰性化或无害消散。”
“二，修复细微的空间结构损伤。比如‘大撕裂’留下的、尚未演变为永久裂隙的微观空间褶皱。”
“三，为特定的生物或技术过程提供优化的能量环境。例如，加速某些依赖混沌能量催化反应的生物组织再生（薇拉女士的情况），或者为某些精密的、对能量纯度要求极高的议会遗留设备提供临时能量供应。”
“四，干扰和削弱基于单一秩序或混沌原理的能量攻击或防御。场内复杂的能量交互会严重干扰那些结构简单的能量形式。”
“但请注意，该装置能量输出有限，维持稳定场需要持续消耗其内部储存的、经过初步校准的混沌能量。一旦能量耗尽，需要重新在类似‘影渊’环境的条件下充能，或者……由玄夜这样的‘活体节点’直接为其注入经过自身转化和纯化的能量。此外，场的效果会随着距离装置中心越远而迅速衰减，且对高浓度污染或大型空间创伤效果不佳。”
一个功能强大但限制也很多的专用工具。不是万能钥匙，而是一把特定场合下可能发挥奇效的精密螺丝刀。
“足够好了。”影刃评价道，“至少我们不再是赤手空拳。那么，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在这里休整，然后带着装置返回铁锈城，尝试救你的朋友？”
“这是首要目标。”玄夜肯定道，“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如何安全返回近地轨道并降落？铁锈城现在是什么状况？教会对太空站的异常和我们的‘失踪’会有什么反应？还有，薇拉的手臂……”他看向薇拉。
“我的再生治疗可以暂时维持现状。”薇拉平静地说，“方舟的医疗系统虽然不能快速完成再生，但维持当前进度和我的生命体征没有问题。而且，如果‘稳定器’真能加速再生过程，那或许在返回铁锈城、找到安全地点后，可以尝试使用。”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被理性压了下去，“不过，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和行动。我的手臂可以等。”
“关于返回方案，” 凯勒斯插话，“影刃先生准备的逃生梭是可行的。三艘梭船经过初步检查和能源补充，足以搭载你们三人以及必要的装备（包括稳定器隔离箱），脱离方舟引力圈，进入近地轨道。之后，可以选择较为隐蔽的轨道切入角度，尝试降落在铁锈城外围的废墟区或荒野地带，避开教会的主要监控区域。”
“但风险依然存在。逃生梭的隐形和防御能力几乎为零。教会的轨道监测系统有很大概率会发现我们。一旦被锁定，以逃生梭的速度和防御，很难逃脱‘净光之塔’的拦截火力。我们需要一个窗口期——一个教会注意力被其他事件吸引，或者监测系统出现短暂空白的时机。”
“窗口期……”玄夜沉思，“铁锈城最近有什么大事吗？或者，我们能主动制造一些混乱？”
薇拉和影刃对视了一眼。
“‘徘徊者’太空站的异常信号和最终解体，教会不可能没有察觉。”薇拉分析道，“他们现在很可能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一方面监测太空碎片坠落情况，一方面搜寻可能幸存的‘非法闯入者’（也就是我们）。同时，铁锈城内部，失去了赫尔这个重要的‘不稳定因素’，教会与地下势力（比如老瘸子可能代表的残存抵抗网络）以及‘帷幕之外’的平衡可能正在发生变化。但具体情报……我们被困在这里，一无所知。”
“老瘸子……”玄夜想起那个狡黠而坚韧的老人，“如果他还在，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内部信息和帮助。但我们无法联系他。”
影刃忽然开口：“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帷幕之外’的网络。”
薇拉和玄夜都看向他。
影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在做着某种权衡：“我和夜枭之前接受委托时，在铁锈城外围设置了一个备用的、低功率的加密通讯节点。那是‘帷幕之外’的独立频道，理论上可以绕过教会的常规监控。节点有自动存储和转发功能。如果我们能向那个节点发送一条加密信息，表明身份和大致情况，并请求获取当前铁锈城局势的简要情报和可能的降落窗口建议……或许能得到回应。当然，这取决于‘帷幕之外’对我们（或者说，对这次任务结果）的重视程度，以及他们是否愿意为了我们而冒险激活那个节点。”
这是一个不确定的渠道，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的外部信息源。
“需要发送什么内容？由谁发送？”薇拉问。她作为“守密人”，对信息加密和安全通讯有更多经验。
“内容要简洁、关键、且能验证身份。”影刃说，“我会用我和夜枭约定的暗码格式，包含任务代号、结果概要（太空站威胁解除，获得关键议会遗产）、当前位置（大致轨道参数）、以及求助内容（请求铁锈城现状情报和安全降落建议）。至于身份验证……我会附上我和夜枭最后一次联络时约定的动态验证密钥片段。”
“夜枭……”玄夜想起那个留在泵站操作终端的技术人员，“他还活着吗？”
影刃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传输最后阶段发生了爆炸。他很可能……但我们的通讯协议约定，如果一方失联超过72小时，另一方将默认其任务失败或死亡，并启动备用方案。那个加密节点就是备用方案的一部分。如果我发送的信息包含了正确的‘任务失败后续协议’编码，即使夜枭不在了，‘帷幕之外’的后方协调者也可能收到并处理。”
气氛有些沉重。夜枭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虽然交流不多，但他的冷静和技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那就尝试联系。”玄夜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情报。凯勒斯博士，方舟有对外通讯能力吗？可以向特定坐标发送加密的定向窄波束吗？”
“方舟的远程通讯阵列损坏严重，但短距离、高定向性的信号发射器还能勉强运作。” 凯勒斯回答，“我可以将信号发射器调整到影刃先生提供的坐标和频率，并嵌入他提供的加密信息包。但发射过程会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虽然远低于方舟主引擎启动时的扰动，但仍有可能被教会的深空监测网偶然捕获。这是一个小风险，但需要告知你们。”
“发射吧。”影刃说，“比起盲目降落，这点风险值得冒。信息包我现在就编写。”
他走到休息室的简易控制台前，开始快速输入。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动作迅捷而准确，显然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
玄夜和薇拉则继续讨论后续细节。
“如果我们获得情报，并决定降落，”玄夜说，“降落后第一时间应该去哪里？直接去地心能量井找卡兹？”
“太危险。”薇拉立刻摇头，“地心能量井是教会严密监控的重点区域。而且，赫尔虽然消失了，但他在那里经营多年，难保没有留下后手或陷阱。我们应该先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与可能还在活动的老瘸子或其他地下势力取得联系，了解井内的具体情况，然后再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老瘸子的‘老鼠道’入口在泵站，但那里可能已经暴露或被教会控制。”玄夜皱眉，“还有其他安全屋吗？”
“‘守密人’在铁锈城有几个秘密联络点，但我不确定在我‘失踪’后是否还安全。”薇拉思索着，“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去‘锈骨酒吧’。”
“‘锈骨酒吧’？”玄夜没听过这个地方。
“一个位于中层工业区和下层废墟区交界处的灰色地带酒吧。”薇拉解释，“老板是个信息贩子，自称‘锈骨’。他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只要付得起价钱（不一定是钱，情报、稀有零件、特殊服务都可以），他能提供很多便利，包括临时藏身点和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交易渠道。最重要的是，他背景复杂，似乎和教会、地下势力、甚至‘帷幕之外’都有若即若离的联系，但又保持独立，因此各方都默许他的存在，作为某种缓冲地带。我们去那里，可能相对不容易立刻引发全面冲突。”
听起来是个适合过渡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