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无声潜行(1 / 2)

离开临时据点后的前几个小时,行进异常顺利。夜色浓稠如墨,废墟仿佛一头陷入深度睡眠的巨兽,只有风声和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分辨不清来源的细微声响。影刃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专挑那些崩塌建筑形成的夹缝、干涸地下管道、以及被巨大阴影覆盖的洼地。他手中的便携式地形扫描仪和热能感应器不断更新着周围环境数据,避开所有可能的热源和能量反应点。

玄夜的感知能力则提供了另一层保障。他不仅能“嗅”到环境中游离的能量痕迹,还能隐约感知到空间结构的脆弱点,避开那些可能潜藏不稳定能量场或归墟侵蚀较重的区域。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Ω-7调和能量覆盖在三人体表——并非护盾,而是一种“消融”自身能量与生命波动的伪装,让他们在废墟的能量背景噪音中更加不起眼。这种精细操作消耗不小,但效果显着,几次与废墟中潜行的变异生物或小型能量节点擦肩而过,对方都毫无察觉。

薇拉跟得很吃力。失去了左臂影响了她的平衡和体力分配,尽管注射了稳定剂和兴奋剂,长时间的跋涉和高度紧张依然让她脸色苍白,呼吸粗重。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在影刃身后,右手始终握着能量匕首,警惕着后方和侧翼。

大约凌晨四点左右,他们穿过了废墟区与一片被污染的、曾经是湿地的区域交界地带。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带着浓重的硫磺和腐烂植被的气味。地面变得松软泥泞,布满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状物质和扭曲的、半结晶化的植物残骸。能量背景辐射也陡然升高,暗紫色的污染光晕在泥沼表面和扭曲的枯木间缓缓流淌。

“绕不开,必须横穿。”影刃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这片大约一公里宽、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污染湿地,“直线距离最短,但风险最高。湿地里有变异的沼栖生物,能量污染也可能干扰我们的装备和感官。绕路的话,至少多走五公里,而且可能遇到其他未知地形。”

“直接穿过去。”玄夜果断道。时间紧迫,他们需要在天亮前尽可能接近“锈骨酒吧”所在的区域。而且,他能感觉到,这片湿地虽然污染严重,但能量结构相对“惰性”,更像是长期积累的结果,而非活跃的侵蚀源。“我的感知在这里应该还能起作用。你跟紧我,注意脚下。”

影刃点了点头,重新检查了一遍武器和护甲密封性。薇拉也拉紧了过滤面罩和衣领。

玄夜走在了最前面。他不再刻意收敛能量,反而将感知扩散到最大,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前方泥泞和迷雾之中。他“看”到了泥沼下缓慢蠕动的、长满吸盘和骨刺的触须状生物;感知到了某些枯木内部残留的、不稳定的能量结晶;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能致幻或腐蚀的孢子粉尘。

他引导着队伍,如同走钢丝般,在危机四伏的湿地中穿行。时而绕开一片看似平静、实则下方暗藏旋涡的泥潭;时而快速通过一片散发着诱人甜香、实则能麻痹神经的奇异花丛;时而在看似坚实的落脚点前突然转向,避开下方潜伏的猎食者。

有一次,一条碗口粗、布满暗紫色瘤状物的藤蔓突然从侧面的泥沼中弹射而出,直卷影刃的小腿!影刃反应极快,能量手枪几乎在藤蔓触及护甲的瞬间开火,炽白的能量束将其烧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汁液,落在泥地上嘶嘶作响。

“快走!血腥味和能量波动会引来更多东西!”玄夜低喝,加快了速度。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最后几百米湿地。当脚下再次踩到相对坚实、铺满碎石和硬化泥土的地面时,三人都松了口气。回头望去,那片被暗紫色雾气笼罩的湿地如同一个张着大口的怪物,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的黑影和闪烁的诡异光芒。

“休息五分钟,检查装备和身体状况。”影刃靠在一块巨大的、表面覆盖着盐碱的岩石后面,喘着气说。

玄夜立刻检查隔离运输箱,确认稳定器安然无恙。薇拉则瘫坐在地上,检查左肩的再生凝胶层——刚才的奔跑和剧烈动作让裂痕又扩大了一些,渗出更多的淡金色组织液。她脸色更加难看,但还是默默地取出医疗凝胶进行修补。

影刃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现在处于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旧时代公路路基和两侧废弃建筑形成的过渡地带。前方,已经能看到更加密集、更加高大的建筑残骸轮廓,那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铁锈城的“中层”边缘。

“按照地图和方位推算,‘锈骨酒吧’应该就在前方那片建筑群深处,一个由旧时代地下交通枢纽改建的区域。”影刃调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标识,“直线距离可能只有两三公里了。但那里的环境会更复杂,人类活动的痕迹会更多,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教会的巡逻呢?”玄夜问。

“进入中层区域,教会的地面巡逻频率会显着增加。不过现在还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而且我们刚刚制造的‘异常’可能分散了他们部分注意力。但决不能大意。”影刃收起地图,“休息结束。我们继续前进,尽量保持隐蔽,在进入建筑群前,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制高点,最后确认一下酒吧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

接下来的路程,地形变得更加崎岖复杂。倒塌的楼房形成了天然的障碍和迷宫,巨大的管道如同巨蟒般横亘在路上,锈蚀的车辆残骸堆积成山。空气中开始出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丢弃的包装、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甚至还有几具已经风干、被啃食过的尸体,从衣着看像是流浪者或底层拾荒者。

他们也更加频繁地遇到了其他“居民”。一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目光警惕而麻木的流浪者;几个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看到他们立刻躲藏起来的拾荒者小队;甚至有一次,远远看到了两个穿着简陋护甲、手持改装武器的人影在对峙,似乎在争夺什么,但看到玄夜三人的身影(尤其是影刃那身专业装备和玄夜手中沉重的箱子)后,双方都迅速退走,消失在阴影中。

铁锈城的法则在这里显露无疑:弱肉强食,谨慎多疑。

终于,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他们找到了一栋相对完好的、大约十层楼高的废弃写字楼。楼体倾斜,外墙剥落,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影刃决定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侦察。

他们从侧面一个破碎的窗户进入楼内。内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灰尘、碎石和朽烂的办公家具。电梯井深不见底,楼梯也多有断裂。他们小心翼翼地爬到大约六层的位置,找到一个视野相对开阔、有承重墙遮挡的角落。

从这里望出去,铁锈城中层区域的景象更加清晰。

与外围纯粹的废墟不同,这里依稀还能看出旧时代城市的骨架。宽阔但布满裂痕和障碍物的街道,两侧是黑黢黢的、如同巨人墓碑般的摩天楼残骸。一些区域有零星的灯光——有的是能量灯,有的是篝火,勾勒出几个相对“活跃”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更多的烟雾和异味,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机器轰鸣声和人声。

影刃调整着战术目镜的焦距和模式,仔细搜索着目标区域。薇拉则靠墙坐下,抓紧时间休息。玄夜则再次扩散感知,试图捕捉空气中流动的信息——能量流向、人类聚集区的情绪氛围、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预兆。

“找到了。”几分钟后,影刃低声说道,将目镜捕捉到的画面共享到玄夜和薇拉的简易终端屏幕上。

画面中,是一处位于几条废弃街道交汇处的下沉式广场。广场大部分被坍塌的建筑碎块和垃圾掩埋,但在一个相对完好的、由厚重金属和混凝土加固的入口处,悬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由废旧金属和发光晶体拼凑成的招牌,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

“锈骨”

招牌下方,是一个倾斜向下的、仅容两人并行的阶梯入口,门口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带着武器。入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简易的障碍物和涂鸦,显得混乱但又有某种粗野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