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将卡兹的意识成功转移和维护舱的事情，向上层做了……‘技术性’的报告。报告里，将‘样本7号’描述为‘因外部干扰和技术故障导致濒临崩溃，经紧急抢救，已将其意识核心转移至备用维护系统进行保护性静滞，以待进一步研究’。而你和我的存在，以及‘稳定器’的事情，被他巧妙地……模糊处理了。他说我们是他‘秘密招募的、掌握特殊古代技术的民间专家’，在这次‘事故抢救’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但因此身份敏感，不宜公开。”
玄夜听得愣住了。墨菲……这是在保护他们？还是在保护他自己和这个“成果”？
“裁决者加尔文和其他在场的教会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薇拉低声道，“墨菲动用了他的权限和人脉，将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但教会高层对此并非没有疑虑，尤其是涉及到Ω-7共振这种禁忌技术和我们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墨菲现在正周旋其中，处境也很微妙。他要求我们彻底隐藏起来，在风头过去之前，绝对不能露面。”
“所以，我们被‘藏’在了这里。”玄夜明白了。
“是的。”薇拉点头，“锈骨提供了这个地点和基本的物资。影刃负责外围安全和与锈骨的联络。我……负责照顾你和关注卡兹的情况。”
“代价呢？”玄夜问，“墨菲帮我们隐瞒，锈骨提供庇护……他们不会白白付出。”
薇拉的脸色更加黯淡：“墨菲的要求是……关于Ω-7共振和稳定器的完整技术资料，以及……在必要时，我们需要为他提供‘技术支持’。而锈骨……他要的是‘稳定器’的复制品，或者至少是核心的制造原理。还有，这次行动的‘人情’，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
果然。在这铁锈城，任何帮助都标好了价格。他们获得了暂时的安全和卡兹的生机，但也背负上了新的、可能更加沉重的债务和承诺。
“影刃……他的‘帷幕之外’呢？”玄夜问。
“影刃联系过‘帷幕之外’。”薇拉说，“那边的态度……很模糊。他们似乎对这次事件的结果和获得的技术情报很感兴趣，但同时也对因此彻底得罪教会感到担忧。他们要求影刃暂时独立行动，观察局势，并在‘适当的时候’提供评估报告。”
墙头草。玄夜心中冷笑。这就是“帷幕之外”的风格，永远在权衡利弊，永远不轻易下场。
一时间，安全屋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医疗设备微弱的运行声。
玄夜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几乎耗尽了本源，薇拉伤上加伤，影刃的佣兵生涯可能因此彻底改变，还欠下了墨菲和锈骨难以偿还的人情——才换来了卡兹一线渺茫的生机和暂时的藏身之地。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卡兹能否苏醒？教会何时会追查过来？墨菲的“保护”能持续多久？锈骨的“人情”要怎么还？“帷幕之外”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还有……他自己的状态。他能感觉到，体内的Ω-7能量核心如同一潭死水，枯竭黯淡，几乎感应不到。过度透支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严重。他需要时间恢复，但铁锈城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玄夜缓缓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薇拉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担忧：“你的身体……”
“会恢复的。”玄夜打断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让卡兹稳定下来、甚至可能苏醒的方法。然后，我们需要离开铁锈城。这里对我们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囚笼。”
离开铁锈城？谈何容易。教会掌控着主要通道和空中航线，废墟深处充满未知的危险。
但薇拉没有反驳。她知道玄夜是对的。留在铁锈城，迟早会被发现。只有离开，去寻找更安全的环境、更先进的医疗技术（如果还存在的话）、或者……寂静方舟那样的地方，或许才能真正解决卡兹的问题，也让他们摆脱目前的困境。
“影刃正在尝试通过他的渠道，寻找离开铁锈城的方法，以及……可能对卡兹情况有帮助的信息。”薇拉说，“锈骨那边，也在打听。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玄夜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点点力量。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轻轻敲响，接着被推开。
影刃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灰尘和污渍的战术装备，脸上带着连日警戒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看到玄夜醒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外面情况如何？”薇拉问。
“教会加强了废墟区的巡逻和搜索，名义上是追查太空站事件的‘残党’和‘不稳定因素’。”影刃的声音低沉，“墨菲那边传来消息，教会内部对C-4区事件的质疑声被暂时压下了，但‘遗物研究所’可能会派调查组下来进行‘例行核查’。他让我们这段时间绝对不要有任何动作，连能量波动都要尽量收敛。”
他顿了顿，看向玄夜：“另外，锈骨说，黑市上有人在高价悬赏‘掌握古代静滞技术’或者‘拥有特殊能量装置’的人员信息。出价方很神秘，但很可能与教会内部某些派系，或者……其他对‘钥匙’和议会遗产感兴趣的势力有关。”
悬赏……他们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玄夜再次强调。
“我知道。”影刃说，“我正在联系几个信得过的、专走‘荒野路线’的走私贩子，打听穿越‘大撕裂’边缘污染区、前往其他幸存者据点的可能性。但那非常危险，成功率不高，而且需要大量的物资和……‘买路钱’。”
荒野路线，走私贩子，污染区……每一样都充满了未知和致命的风险。但他们别无选择。
“继续联系，尽可能获取详细信息。”玄夜说，“同时，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卡兹这种状况的治疗可能性情报。薇拉，你整理一下‘守密人’档案中所有关于意识损伤修复和长期静滞复苏的资料，看看有没有线索。”
薇拉点头。
“至于我……”玄夜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能量核心，“我需要尽快恢复力量。哪怕只是一点。”
计划在艰难中重新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们如同三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的巢穴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冲向未知荒野的机会。
窗外的废墟依旧死寂，但在这深深的地下，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种，正在余烬中艰难地复燃。
代价已经付出。
未来，必须由他们自己，在荆棘与黑暗中，开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