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江水滔滔。
此时,那个在扬州搅弄风云的刘备,正狼狈不堪地逃窜在下雉与柴桑之间的长江边。
这里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芦苇荡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这位落魄的“皇叔”。
刘备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锦袍此刻沾满了泥点和油污,胡须也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
他坐在一间破旧的渔民茅屋里,手里捧着半碗杂粮稀粥,眼神却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死死盯着门外。
没过几天渔民的生活,对于一向养尊处优的刘备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
但他更关心的,是外面传来的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报——!主公!”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脸色煞白,“江面上全是战船!挂着‘蒯’字旗和‘蔡’字旗!那是……那是江夏太守黄祖和荆州蔡瑁、张允的水师主力!看那阵势,怕是倾巢而出啊!”
“哐当!”
刘备手中的陶碗摔在地上,稀粥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滚圆,浑身颤抖:
“倾巢而出?难道……难道是我干的那些破事暴露了?”
刘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这一路逃跑,为了筹集军饷,可是把搜刮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不仅抢富户,甚至有时候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他本以为这乱世无人知晓,没想到朝廷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定是那刘表!”
刘备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这老匹夫!平日里装得一副道貌岸然、仁义道德的样子,我本以为他是自家亲戚,是个守成之主,我去占他点便宜,他顶多骂两句。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竟然不顾同宗之情,先来打我这个落魄兄弟!”
刘备越骂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重要”。
“好啊刘表,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你竟然为了朝廷那点赏赐,亲自出动大军来剿灭我刘玄德!
我到底是哪里碍着你的眼了?!”
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以为这满江的战船都是冲着他这几千残兵败将来的。
殊不知,在黄祖、蔡瑁眼里,他刘备连个屁都算不上。
人家那是为了去吞并肥得流油的豫章郡,是要去跟孙策、吕布抢地盘的,哪有空在这荒郊野岭跟一个小卡拉米过不去?
“跑!快跑!不能再待了!”
刘备被自己脑补出来的“剿灭”吓得魂不附体,“连夜过江!进大别山!
那里山高林密,官军进不去,咱们先占山为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夜色浓重,江面被大雾笼罩。
几百艘破旧的小渔船,载着刘备那几千残兵败将,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上艰难地划行。
刘备站在船头,手里紧紧抓着缆绳,冷风吹得他脸皮生疼,但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活命。
经过一夜的辛苦颠簸,先头部队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摸上了浔阳城外的一处小渔村。
刚一上岸,还没等刘备喘口气,黑暗中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什么人?!敢闯甘大爷的地盘!”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挂着几把铃铛,走起路来哗哗作响,眼神如同一头盯上猎物的锦帆猛虎。
正是甘宁!
这位曾经纵横江上的水贼霸主,先投刘表不得重用,转投黄祖依旧被当作看门狗,一怒之下带着部下流荡于彭蠡湖一带,重操旧业。
“甘……甘宁?”
刘备心中一惊,没想到在这个鬼地方竟然会遇到这种猛人。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脑瓜子转得飞快。
猛将?
送上门的猛将!
刘备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身上脏了点,但那股子“贵气”不能丢。
“来人!摆……摆仪仗!”
身边的刘颖、简雍等人一愣,心说主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谱?
但刘备眼神一瞪:慌什么!
这是招揽猛将,没点排面怎么行?
把咱们从徐州带出来的那些家当都拿出来!”
很快,在这荒凉的小渔村滩头,竟然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而又庄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