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帐内,药汤味弥漫,混合着夏日独有的汗臭,令人作呕。
曹操躺在榻上,面容扭曲,面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涨得通红。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
那种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太阳穴上死命敲击的剧痛,让他几乎想要一头撞死在榻沿上。
看着平日里那般不可一世、奸雄无双的曹孟德,此刻竟如同风中残烛般奄奄一息,郭嘉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这时候若是主公垮了,那这几十万大军也就完了。
郭嘉强压下心头的焦虑,转身看向帐内的几位核心将领与谋士——曹仁、曹洪,以及负责后勤政务的毛玠、王朗等人。
“诸公,”
郭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主公头风发作,且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主持军务了。但前线军情如火,尤其是北境历城告急,我们必须做决断。”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历城位置,语气急促:
“如今唯有一员大将,率精锐北上,回援历城。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阻拦刘弥大军南下!”
郭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分析道:
“如果援军北上途中,历城已经城破,那也绝不可贸然冲锋与刘弥主力决战。
届时,援军应就近安扎驻营,依托地形阻击刘弥大军,迟滞他们的南进速度。
要么等候主力大军北上救援,要么就且战且退,退守临淄,协同夏侯惇将军共同守卫临淄,保卫青州根本。”
说完,郭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曹仁和曹洪二人身上。
“曹仁将军、曹洪将军,”
郭嘉叹了口气,
“放眼曹营,如今能让主公放心,且还有能力统帅大军独当一面的,目前也就二位了。
夏侯杰、曹休、曹纯、曹爽等人虽然也是良才,但毕竟还太年轻,缺乏这种大规模统领作战的经验,这担子,他们挑不起来。”
曹洪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一旁的曹仁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
曹仁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郭嘉,眼神坚毅:
“历城之地,我此前曾随主公征讨过,地形地貌稍微比子廉熟悉一些。此去历城,无论生死,我必当为大军守住这道防线!”
郭嘉看着曹仁那宽厚的背影,点了点头。
曹仁沉稳多智,擅长守备,确实是去堵枪眼的最佳人选。
若是让曹洪这个急脾气去,万一跟刘弥硬碰硬,那就赔大了。
“好。”
郭嘉当即拍板,
“子孝将军,你从大营中挑选两万最精锐的虎豹骑和步卒,即刻出发!”
……
曹仁没有任何耽搁,点齐了两万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迅速撤离了前线,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送走曹仁后,郭嘉立刻下令收缩军事力量。
原本对着乐进泰山防线全线出击的曹军各部,开始有序后撤,转为防御状态。
郭嘉不想再让新兵去送死了,那种用活人去填石灰工事的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
次日清晨。
许是昨夜那番怒吼发泄了出来,又或许是随军郎中的针灸起了作用,曹操的头风居然没那么严重了。
虽然脑袋还是嗡嗡作响,但他至少能坐起来了。
一睁眼,曹操就听说了郭嘉的部署,尤其是听说下令停止进攻乐进,甚至还要撤军,他原本就痛的脑袋差点又炸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曹操强撑着身子,大喊道,
“谁说我不行了?谁说我要撤军?”
曹操看着闻讯赶来的郭嘉,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奉孝啊,你懂什么!这仗必须得打!而且还得大张旗鼓地打!”
“主公……”郭嘉刚想劝解。
“别说了!”
曹操摆手打断,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那些青州兵,就是一群雏儿!不经过血与火的打磨,怎么成精?我要继续打磨他们!”
曹操咬着牙,分析道:
“而且,我们不能让乐进发现我们的兵力在撤退,更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在分兵北上!
万一那个乐进敏锐地察觉到了虚实,趁机反扑过来,那我们面临的就不是被捅屁股那么简单了,而是全线崩盘,我们会更加被动!”
“传令!”
曹操猛地一拍榻沿,“休息了一天的青州兵,给我继续上!继续去硬磕乐进那钢铁岩石般的防御工事!告诉他们,攻不下来,谁也别想吃饭!”
……
齐国——北海防线,烈日依旧。
数万青州兵叫苦连天,但在军令的威压下,只能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再次冲向乐进的那条白灰色防线。
在士兵们的眼中,那半山腰上的墙体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那墙是怎么修的?”
一个青州兵仰着头,满脸疑惑地问道,“看着不像砖石啊,灰白灰白的,也没有砖缝……”
“管他呢,硬得跟铁一样!”旁边的老兵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快走吧,上去就是个死。”
实际上,这哪里是青州兵没见过,连去过睢阳朝见天子的曹操都没见过这种大规模使用石灰混合三合土夯实的“水泥工事”。
在刘弥的工业化降维打击下,这些古代农民出身的士兵,只能用肉身去对抗这超越时代的壁垒。
……
曹仁一路急行军,向北狂奔。
大军路过临淄时,曹仁没有进城,只是在城外补充了一些粮草,便准备继续北上。
城头之上,刚伤愈不久的独眼将军夏侯惇,看着那风尘仆仆、行色匆匆的曹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子孝这是……”
夏侯惇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看着曹仁远去的背影,心中忧虑如野草般疯长。
“这一战,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
夏侯惇握紧了手中的大刀,那只独眼中倒映着北方天际隐隐传来的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