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内,守备森严的大堂里,气氛比外面的烈日还要沉闷压抑。
一张残破的羊皮地图铺在案上,上面插满了代表汉军的小红旗。
袁尚坐在主位,面色蜡黄,眼神在地图和自己这几位心腹身上来回游移。
文丑、逢纪、高干分列两旁,每个人都是一脸的风尘仆仆和疲惫不堪。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文丑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他那一身的伤还未痊愈,随着动作牵扯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这丝毫掩盖不住他的焦躁。
“黄忠那老匹夫虽然现在不攻,但他是在等!等他的援军,等他的攻城器械!等那些东西到了,咱们就是瓮中之鳖,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
文丑霍然起身,披风一甩,眼中凶光毕露:
末将请战!
请公子允我率领全部骑兵,明日冲出城去,与黄忠决一死战!
我只需冲乱他的阵脚,公子便可率领步军从另一侧突围。
去太行山也好,去幽州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握紧了刀柄:
“文将军所言极是!咱们城里还有粮,还能支撑几天,若是全都耗在守城上,最后都得憋死在这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博一把!”
“不可!”
逢纪摇了摇头,虽然他也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着地图上蜿蜒的山脉说道:
“文将军勇冠三军,这我们都知道。但黄忠用兵如神,他的骑兵精良,且在野外占据绝对优势。
我们若是全军出城决战,一旦失利,全军覆没不说,这城池瞬间就会落入敌手。
那时候,公子想往哪里逃?
逢纪顿了顿,目光看向袁尚,语重心长地说道:
“公子,如今之计,只有‘守’字。只要我们守住,袁公必会派大军来救。
上次的援军虽然失败了,但袁公坐拥冀州和青州(平原郡)之地,兵多将广,只要再拖上一拖……”
“再拖?拖到什么时候?”
袁尚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等到把真定城里的每一块砖都拆了吃掉吗?等到这城里的守军都饿死渴死吗?”
文丑急道:“逢公则(逢纪字),你这就是把公子往死路上逼!守是死,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逢纪面不改色,针锋相对:“突围是九死一生,守城或许还能等到转机。
黄忠远来疲惫,粮草转运不易,我们只需耗着,耗到他撑不住撤退,那就是我们的胜利。
贸然突围,若是在野外被骑兵追杀,公子身系袁家基业,万一有个闪失,你我都万死难辞其咎!”
两人争论不休,各有道理。
袁尚听着耳边嗡嗡的争吵声,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看着文丑那决绝的眼神,又看看逢纪那笃定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保养得依然细嫩的手上。
突围?野外?
风餐露宿?
被追杀如丧家之犬?
不,他害怕。
他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那种苦。文丑说得好听,掩护突围,可万一被汉军铁骑围住呢?
那画面他光是想想就要尿裤子。
“还是……再等等吧。”
袁尚终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肯定会来救我的,我是嫡子,他不会不管的。逢纪说得对,贸然出城太危险了。”
文丑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他知道,袁尚这只惊弓之鸟,已经彻底失去了振翅高飞的勇气。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这半个月里,黄忠大营的进出变得异常频繁。
每天清晨,都有大量的粮草车队从南边运来,而在傍晚,大营里则会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木材断裂的声音,甚至还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营寨中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