黟县城头,残阳如血。
刘备身披残甲,双手死死抓着冰凉的城垛,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越过那满目疮痍的城防,死死地盯着北方的江面。
那里,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在等,等的不是那名义上的盟友孙策。
那个江东小霸王的心思,刘备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一只蹲在树上的黄雀,等着他和吕布这两只虫子拼个你死我活,好下来捡现成便宜。
指望孙策出兵,那简直是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在等的,是他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秘密派遣出去的奇兵——他的结义兄弟的刘三刀。
那一夜,刘三刀率领着拼凑起来的五千水师,顺流而下,意欲直插吕布空虚的老巢南昌。
刘备的计划很完美:
只要南昌火起,吕布军心必乱,届时他再从黟县杀出,里应外合,定能给吕布致命一击。
然而,日复一日,江面上除了偶尔飘过的几具浮尸和烧焦的船板,连刘三刀的鬼影子都没见到。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刘备的幻想。
一名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斥兵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头,跪倒在刘备脚下,手中高高举着一封染血的信笺。
“启禀主公!宛陵急报!守备大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刘备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封信。
信纸洁白,那是睢阳特有的贡纸,上面简雍那熟悉的笔迹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
随着目光下移,刘备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全军……覆没?
遭遇蒋钦、周泰伏击?
刘三刀……葬身鱼腹?”
刘备喃喃自语,手中的信笺无力地滑落,飘落在布满箭矢的城墙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后的底牌,那支他寄予厚望、甚至妄图逆天改命的水师,竟然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刘弥的水师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碎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
刘备猛地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子,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还守什么?
还打什么?
没有了刘三刀的偷袭,这黟县就是一座死牢。
他若是再守下去,就要把自己的老命连同这一身“皇叔”的皮囊,全都交代在这里了。
再看一眼那依然如死狗般按兵不动的衫关方向,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孙策既然想看戏,那我就让他看个够!
“撤!必须撤!”
刘备猛地站起身,眼中透出一股绝处求生的狠厉,
“撤往陵阳!只要到了陵阳,有了简雍准备的粮草,把战线拉长,这吕布的骑兵再厉害,也施展不开!到时候,再图后计!”
当夜,黟县县衙。
灯火昏黄,映照着几张阴云密布的脸庞。
刘备召集了张飞、刘颖、萧建,以及当初从徐州一路南撤的下邳相笮融。
“大哥,真要撤?”
张飞瞪着环眼,满是不甘,“俺老张还没杀够呢!那吕布虽然凶,但俺们还能撑一阵子!”
“三弟!”
刘备厉声喝道,
“撑什么撑?!
刘三刀死了!
咱们的侧翼全没了!
再不走,就要被吕布包饺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扫视众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过,咱们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走。我要撤,也要让吕布付出代价!”
刘备指着地图,咬牙切齿地说道:
“以粮草辎重为诱饵,吸引吕布的注意力。
只要他的骑兵被粮草吸引,我们主力就有机会突围!”
众人听罢,虽然心中忐忑,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具体撤退计划如下:
第一批,由萧建、刘颖率领大部分步卒先行撤退,轻装简行,抢占陵阳沿途要点;
第二批,由笮融负责运送大部分粮草辎重转运,作为诱饵,吸引吕布火力;
第三批,由刘备自己和张飞带领精锐骑兵垫后,抵挡吕布的第一波攻势。
次日清晨,黟县城门大开。
“杀——!”
刘备亲自披挂上阵,率军出城迎战。
这一战,打得格外凶猛,仿佛刘备真的要与吕布决一死战。
然而,就在战场胶着之时,萧建和刘颖率领的步军突然脱离战斗,抛弃了所有重装备,没命地向陵阳方向狂奔。
吕布外围的骑兵虽然发现了这一异动,但因为兵力分散,根本无法形成包围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万步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消息传到中军,吕布气得暴跳如雷,方天画戟狠狠地砸在地上,将地砖砸得粉碎。
“大耳贼!又用这招!真当我是傻子吗?!”
又过一天,笮融率领着满载粮草辎重的车队出发了。刘备故技重施,试图再次用粮草吸引吕布的主力。
然而,这一次,陈宫看穿了刘备的伎俩。
“主公,那车队里的粮草虽多,但护卫松散,且多为老弱。
刘备这是在拿我们当猴耍,想用粮草换时间!”陈宫冷冷地说道。
吕布眼珠一转,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