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她的声音,没有专业戏曲演员的浑厚,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澈和感染力。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咬字,都精准地踩在了程派“一字数转,忽高忽低”的精髓上。
那股子幽咽婉转,如泣如诉的韵味,仿佛将人瞬间带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感受着薛湘灵从富家千金到落魄避难的巨大落差和悲凉心境。
叶孤城彻底石化了。
他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发着光的女人,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击中。
那是震惊,是不可思议,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骄傲”的情绪。
这个女人,是他的。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苏婉缓缓收声,对着台下,再次盈盈一拜。
全场寂静了足足十几秒。
随后,“啪!啪!啪!”
李宗仁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激动地鼓起了掌。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淡漠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知音的狂喜和激动。
“好!好啊!”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腔调,这韵味…简直是程先生亲传弟子!不!比我听过的那些所谓亲传弟子,唱得都有味道!”
他快步走到台边,激动地看着苏婉:“小丫头!你…你叫什么名字?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苏婉从容地走下台,脸上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李伯伯过奖了,我叫苏婉,瞎唱的,让您见笑了。”
“瞎唱?!”李宗仁吹胡子瞪眼,“这要是瞎唱,那满戏园子的,都该把嗓子毒哑了!”
他激动地拉着苏婉的手,手背拍着手心,非要跟她探讨一下程派艺术的博大精深。
叶孤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李宗仁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握着苏婉白嫩纤细的手,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站起身,走到苏婉身边,面无表情地,却用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的手从李宗仁的“魔爪”中抽了出来,自然而然地牵住。
然后,他对着李宗仁,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冷了八度。
“李董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李宗仁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叶孤-城,又看了一眼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苏婉,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谈正事,谈正事!”
他大手一挥,对侍者说:“把我珍藏的那饼八零年的普洱拿出来!今晚,我要和我的小忘年交,秉烛夜谈!”
看着李宗仁那亲热得恨不得把苏婉认作干孙女的模样,叶孤城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个老头子,笑得也太碍眼了。
深夜十一点,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回叶家别墅的路上。
车窗外是疾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车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叶孤城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但紧抿的唇线和偶尔从后视镜里投向副驾驶的复杂眼神,暴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苏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一只偷吃完鱼干后心满意足的猫。
刚才在“梨园春”,她凭借一段惊艳四座的《锁麟囊》,成功敲开了李宗仁这个“老顽固”的心门。
两人从程派艺术聊到京剧的传承与创新,从《霸王别姬》聊到《四郎探母》,李宗仁越聊越激动,当场拍着胸脯表示,明天董事会上,他这票,就投给“懂戏”的年轻人。
一个“墙头草”,被成功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