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情,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微弱“滴滴”声,和王子细若游丝的呼吸声。
王启明不是傻子,他怎么会听不出苏婉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一边是自己相依为命,视若亲子的爱猫。
另一边是自己追随了几十年,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叶振邦。
这个选择题,太难了。
叶孤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苏婉滴水不漏的表演,心里第一次对“可怕”这个词,有了具象化的认知。这个女人,她甚至没有逼迫,没有威胁,没有露出任何一点獠牙。
她只是微笑着,将一把救命的钥匙,和一把致命的匕首,同时递到了王启明的面前。
然后,静静地等着他,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王启明的手机,像一声惊雷,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叶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叶振邦不容置疑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
“启明,马上来公司一趟。”
“今天下午三点,召开紧急董事会。”
“议题是,罢免叶孤城的总裁职务。”
“罢免叶孤城的总裁职务。”
叶振邦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过小小的手机听筒,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VIP诊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王启明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手机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叶振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声音沉了下来:“启明,你在听吗?”
“……在。”王启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到撕裂的音节。
“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马上过来。这次的会议,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叶振邦的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你是跟着我一路打拼过来的老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便“啪”的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诊室里,万籁俱寂。
王启明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怀里的布偶猫“王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将小小的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了更加虚弱的“喵呜”声。
一边是忠义,一边是心头肉。
这个选择,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上反复灼烫,每一寸肌肤都在哀嚎。
苏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过度的逼迫,只会适得其反。她要的,不是被迫的屈服,而是心甘情愿的倒戈。
她伸出手,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王子”毛茸茸的小爪子,那小爪子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婉抬起眼,目光清澈,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了王启明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王伯伯,”她轻声说,“下午三点的会,很重要吧?”
“但是……”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我姐夫在瑞士的那个朋友,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上飞机去度假了。”
“到时候,恐怕就真的,谁也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