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穿透了网络延迟,穿透了被剪断的光纤,直接撞进现场。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力度极大,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竟然诡异地卡在了节拍上,成了天然的鼓点。
现场,陆辰愣住了。
他听出了那个旋律。
那是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始终抓不住的旋律。那是父亲当年在清醒时,用手指敲着床沿哼过的调子。
“愣着干什么?”
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嘲讽。
“还要我教你怎么唱吗?”
陆辰猛地回神。
不需要教。
那是流在他血液里的东西。
他重新拨动吉他。这一次,不再是孤军奋战。
吉他和钢琴,一沧桑一激昂,隔着半个帝都,隔着生与死、清醒与沉睡的界限,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苏婉站在后台,手紧紧抓着椅背,指节泛白。
“他在那儿。”她转头看向叶孤城,“疗养院。”
昨晚他们去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叶孤城看着屏幕上那个兜帽身影,眼神深邃,“他一直都在。昨晚我们走后,他又回去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走远。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联动?!”
“那个弹钢琴的是谁?Ghost?黑客还会弹琴?”
“这旋律……我哭了,真的,我居然在一场网络直播里听哭了。”
“你们看那只手!左手无名指上是不是有个疤?”
弹幕里有人眼尖。
苏婉立刻看向屏幕。
那只苍白的手,在弹奏高音的时候,袖口滑落了一截。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暗红色的胎记。
形状不规则。
苏婉瞳孔猛地收缩。
她猛地拉开手包,拿出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因为穿着短袖,左手手腕上也露出了一块模糊的阴影。
位置,一模一样。
“是他。”苏婉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是他。”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钢琴声戛然而止。
陆辰抱着吉他,早已泪流满面。他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屏幕里的Ghost并没有回应。
他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兜帽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抬起手,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U盘——和苏婉包里那个一模一样。
“叶总,苏小姐。”
电子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这把钥匙,好用吗?”
叶孤城眉心一跳。
苏婉下意识地去摸包里的U盘。还在。
那Ghost手里拿的是什么?
“既然你们不用,那我就代劳了。”
Ghost手腕一翻,把U盘插进了钢琴旁边的某个接口。
下一秒。
直播画面突然分裂。
左边是陆辰,右边变成了一段极其清晰的监控视频。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是:2004年6月15日。
视频背景是一个豪华的办公室。
年轻得多的郭维,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大腿痛哭流涕。而那个中年男人,正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他脸上。
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
虽然只有侧脸,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化成灰苏婉都认得。
那是叶孤城的父亲,叶震邦。
苏婉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叶家参与了?
“求求您!叶董!只要您帮我这一次,以后金曲奖就是叶家的后花园!”视频里,郭维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震邦冷冷地看着他,弹了弹烟灰:“我对那破奖没兴趣。不过,苏家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我很感兴趣。”
视频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