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踏剑而出时,周身流转的冰蓝光华还如千年寒潭般稳定,此刻却像被石子砸碎的镜面,碎光中渗出几缕妖异的墨色。
他神识探入剑心,触到的不再是熟悉的清冽,而是一片翻涌的灼痛,像有无数钢针在苏青璃的灵识里乱扎。
“小璃!”他低喝,声音被血雾浸得发闷。
青璃剑的剑柄在掌心发烫,那是苏青璃用最后的力气回应——一缕极淡的、带着血锈味的灵识缠上他的神识,只来得及送回半句话:“器煞......要破......”
“退开!”星陨匠师的青铜熔炉突然爆出刺目紫光,炉口喷出的火焰精准裹住苏青璃的腰肢,将她向后带了三步。
老者残缺的左臂死死扣住熔炉,绷带下的星屑落得更急,每一粒都在血雾中灼出焦痕:“她体内的器煞印记在复苏!
那是当年虚蚀侵蚀青璃剑时种下的毒,你再催发剑意,她的灵体要崩了!“
林玄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这才注意到苏青璃的发簪——那柄用器灵本源凝练的剑形发簪,此刻正在她发间渗出黑血。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检测到目标灵体异常波动,建议立即终止融合剑意。”但他的右手反而更紧地攥住青璃剑,剑身上的冰裂纹里溢出金红两色流光——那是他强行将自身精血注入剑体,试图用守关人的血脉压制器煞。
“系统,融合净化。”他咬着牙,拇指重重按在戒指内侧的吞噬纹上。
黑色戒面骤然亮起,吞噬值如流水般灌入系统空间,兑换界面上“万器真言”的碎片图标疯狂闪烁。
这是他上个月在古器界冒险时,用三具化神境邪祟的精元换得的残篇,本打算留给自己突破元婴期用的。
“叮——融合程序启动。”机械音刚落,林玄策的识海里便涌出一段晦涩咒文。
他来不及细想,直接将咒文顺着青璃剑的灵脉送进苏青璃体内。
血雾中,苏青璃的瞳孔瞬间被墨色填满,却又在眨眼间被金芒撕开一道缝隙。
她踉跄着扶住青璃剑,发簪上的黑血突然倒流,没入她眉心的淡蓝印记——那是青璃剑认主的契约印。
“咳......”她咳出一口幽蓝灵血,指尖却仍死死扣住剑柄,“我......撑住了。”
林玄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头看向赤影使,这才发现方才的混乱中,妖界少宫主的九条狐尾已缠住了三个魔族的脖颈,海灵界大祭司的护心珠正化作浪潮,将剩下的魔族困在水球里。
而赤影使本人,此刻正被青璃剑的剑气钉在通道石壁上,银甲碎裂处露出的青灰皮肤正在溃烂,却仍咧着嘴笑:“林守关,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虚蚀?
湮空尊使早把魔种撒进了魔界三十三重天——“
“闭嘴!”林玄策挥剑斩落他一条胳膊。
赤影使的笑声却更刺耳了:“等血月升起,神台开启......你们守关人千年的心血,都会变成虚蚀的养料!
哈哈哈哈——“
“够了。”苏青璃的声音突然冷如霜刃。
她抬手,青璃剑嗡鸣着飞回鞘中,剑鞘上的冰裂纹却彻底化作金色。
这是她用器灵本源强行修复的代价。
赤影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伤口——那些溃烂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冰晶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你......你用了器煞的力量?”他声音发颤。
苏青璃没有回答。
她踉跄着扶住林玄策的手臂,后者这才发现她的指尖冷得像冰。“暂时封印了他的灵识。”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纹,“器煞......还在躁动。”
林玄策握紧她的手。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目标灵体稳定度提升至67%,建议24小时内找到器灵本源修复物。”他低头看向被冰封的赤影使,后者脸上的疯狂已被恐惧取代,却仍在冰晶里艰难开口:“湮空尊使......他在妖界神台......”
“妖界神台?”林玄策的呼吸一滞。
盟誓仲裁说过,血祭神台是妖界封印虚蚀通道的关键,若连那里都被渗透......
“走。”他突然扯动披风,将苏青璃护在身后,“通道的空间波动还没散,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妖界少宫主立刻窜到前面,狐尾上的方位符泛起红光:“我开路!
这符能避开妖界边境的迷阵!“海灵界大祭司的护心珠重新落在他掌心,珍珠表面的潮汐微光裹住众人的脚腕——这是防止被血雾中的残留咒文影响。
星陨匠师则抱起熔炉,绷带下的星屑终于不再坠落,却多了几道更深的裂纹:“若到了妖界,我知道哪里能找修复器灵的材料。”
诸天通道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
众人踏出通道的瞬间,林玄策便闻到了妖界特有的腥甜——那是血月即将升起时,山林里的草木渗出的灵液。
远处,一座刻满妖纹的界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碑顶的血晶正在吸收月光,折射出妖异的红芒。
苏青璃突然停住脚步。
她仰头望向天际,那里的云层正被某种力量撕开,露出一轮暗红的月亮。
林玄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发现她的瞳孔里映着的不是血月,而是更深的、翻涌着黑雾的虚空。
“玄策。”她转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好像......听见了器煞的哭声。”
林玄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将苏青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守关人传承的青铜虎符,正随着心跳发出温热的光。
血月的阴影漫过他们的肩头,远处界碑上的妖纹突然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