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湮空尊使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见过无数在力量面前迷失的强者，但像林玄策这样，以自己的道途和性命作为赌注，将监督的权柄交予他人的疯子，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丝动摇，很快便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誓言？真是天真得可笑！”湮空尊使狂笑起来，“在这世上，唯有付出的代价，才能证明所谓的真心！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本座就让你看看，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他猛然举起那块封印残片，在林玄策和苏青璃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残片没入血肉，诡异的黑光瞬间从他伤口处爆发。
湮空尊使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却露出了病态的狂热。
他以自己的神魔之血为祭品，以封印残片为钥匙，强行开启了一个通往未知维度的仪式。
“虚蚀祭坛，开！灭世之源，归来！”
以他为中心，一个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符文组成的血色祭坛凭空显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本源的虚蚀气息开始从祭坛中心弥漫，似乎要强行召唤那被封印在世界最深处的灭世残灵的本源意志。
这个疯子！他竟想直接引动最终的毁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玄策眼中精光一闪。
湮空尊使自残己身开启祭坛，固然威力无穷，却也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
林玄策不假思索，催动了自己最根本的能力——“诸天归噬”！
但这一次，他并非吞噬天地灵气，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那座血色祭坛，逆向抽取其中尚未成型的召唤能量！
与此同时，他的神魂之力高度集中，另一项能力悄然发动。
“灵魂共鸣·模拟！”
他强行调动自己的精神力，短暂模拟出他所参悟的封印石碑那股古老、浩瀚、至公无私的意志频率，然后将这股“伪造”的意志信号，反向注入正在运行的祭坛仪式之中。
“宿主，这是绝佳的机会。”守关投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若将你吞噬的虚蚀之力，与你融合的封印之力进行极限对冲，可以在仪式核心制造一个短暂的‘绝对真空’，足以中断他的施法！”
林玄策心领神会。
他将左手戴着戒指的拳头，与右手紧握的青璃剑，猛然并列在一起！
一边，是经过“诸天归噬”转化、精纯无比的黑暗吞噬之力。
另一边，是融合了残碑与苏青璃剑意、堂皇正大的纯白封印之力。
黑与白，吞噬与守护，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他的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交汇于一点！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能量的扩散，而是法则的对撞与湮灭。
一团刺目到极致的、混混沌沌的光球猛然炸开，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在这场剧烈的爆炸核心，湮空尊使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怒吼，他强行开启的祭坛瞬间崩溃，插入他胸膛的残片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脱手飞出！
就是此刻！
林玄策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和震荡的神魂，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强行冲入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之中。
他的左手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精准地一把将那块在空中翻滚的残片，死死握入了掌心！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得‘封印核心残片’（2/3）。”
“‘封印共鸣’已解锁——您现在可以模糊感知到最后一块残片的大致方位。”
得手了！
林玄策心中一喜，刚想借着爆炸的余波抽身而退。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矗立的大地中央，那座饱经风霜的残破石碑，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如远古洪钟般的轰鸣。
轰——鸣——
一道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顶天立地的碑灵虚影，缓缓在石碑上空浮现。
那虚影没有五官，却有一双仿佛洞穿了万古时空的眼眸，它没有理会重伤的湮空尊使，而是径直凝视着浑身浴血的林玄策。
一道宏大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林玄策的灵魂深处：
“以身立誓，以智破局……守关者，你通过了第二重试炼。”
“但是，记住。最后一块封印核心的残片，藏在‘终焉之眼’的最深处。”
碑灵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无法抗拒的宿命感。
“——那里，也是我为你预见的，命陨之所。”
话音落下，碑灵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玄策站在原地，身体因为伤势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紧握着残片的左手，耳边传来了苏青璃轻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你还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吗？”
林玄策抬起头，迎上她关切而坚定的目光，握紧了手中的青璃剑，重重地点了点头。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记得。”
“我不是容器。”
“是执剑者。”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遥远的天际尽头，那片被永恒黄昏笼罩的虚蚀荒原之上，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宛如悬挂于天地间的金色竖瞳，在沉寂了万年之后，缓缓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