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灯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先前的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复杂的悔恨与迷茫。
所有的目光,或愧疚,或惊疑,都汇聚在那个孤身一人、却仿佛撑起整座守关堡的背影上。
魔纹审判长,这位以铁面无私和严苛律法着称的九界监察者,此刻脸上的金属面具仿佛也无法掩盖其下的动摇。
他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在摇曳的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伸出布满魔纹的右手,掌心托着那枚象征着监察权与审判权的玄铁监察令。
“嗤——”
一簇暗紫色的魔焰自他掌心凭空燃起,瞬间吞噬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坚不可摧的玄铁在魔焰中扭曲、熔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不仅仅是一枚令牌的焚毁,更是他身为审判长数百年骄傲与准则的崩塌。
“我错判忠奸,以私心揣度公义,险些铸成大错。”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此罪,我愿一力承担,接受盟誓仲裁。”
林玄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错,不在你一人。”他的声音清朗,穿透了满室的压抑,“真正的敌人,早已洞悉了我们最大的弱点。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巧妙地拨动我们心中的猜忌、恐惧与骄傲,我们便会自相残杀。你,我,在座的每一位,都曾是他们的棋子。”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那些先前还咄咄逼人的九界使臣,此刻都低下了头。
林玄策的话像一柄无形的锤子,敲碎了他们最后的辩解。
他不再多言,将手探入怀中,取出的却不是任何文书或证据,而是一枚遍布裂纹、浸染着暗红血迹的白色骨符。
骨符方一出现,殿内温度骤降,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苍凉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骨符轻轻置于中央的议事长案上。
“嗡——”
一声轻鸣,并非来自骨符,而是来自林玄策腰间的信刃。
那柄在战斗中曾一度虚幻的奇特兵刃,此刻竟与骨符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剑身不住地颤动,发出阵阵渴望般的低吟。
一直沉默不语的信任试炼师,那位须发皆白、双眼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老人,此刻瞳孔骤然一缩。
他颤抖着走上前,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骨符,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脸上满是敬畏与激动。
“这是……这是‘守誓者骨符’!传说中,第一代守关者以自身神魂与精血铸就的最终盟约!它……它里面蕴含着远古守关者的誓言之力,唯有被誓言承认的继承者,才能唤醒它!”
他的话音未落,一旁身形枯槁的盟誓仲裁者也发出了叹息。
他身旁那架虚幻的因果天秤,此刻黯淡无光,其中一端的托盘上,裂纹密布。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仲裁者声音干涩,“心锁大阵的阵眼已经因信任崩塌而松动,想要将其彻底封印,需要九界重新立下毫无保留的‘至高盟誓’,引动九界本源之力共鸣。可现在……”他扫视着殿内众人各异的神色,“信任早已碎裂成沙,如何重聚?”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大殿。
是啊,信任一旦破碎,想要重建,谈何容易?
更何况是需要九界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
一个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打破了绝望。
林玄策的目光清澈如洗,他看着盟誓仲裁者,一字一句地说道:“不需要九界,也不需要什么至高盟誓。要点燃枯萎的火种,有时候,只需要一颗真正的火星。”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将所有的目光都甩在身后,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一直默默站立、眼神复杂的女子。
他站在苏青璃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整个大殿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知道,苏青璃的青璃剑,曾是刺向林玄策最致命的一剑。
“你,信我吗?”
林玄策没有问别人,只问了她。
这个问题,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直指人心。
苏青璃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没有回答,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她的沉默,仿佛在宣告着这场豪赌的失败。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抬起眼,眸中所有的迷茫、挣扎与悔恨,尽数化作一片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轻轻地、温柔地,将手掌覆盖在了林玄策腰间那柄不住轻鸣的信刃剑身之上。
刹那间,石破天惊!
“锵——!”
一声嘹亮高亢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从苏青璃体内冲天而起,那正是她本命青璃剑的剑道本源。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攻击性,而是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涌入信刃之中!
信刃原本略显虚幻的剑影瞬间暴涨,光芒万丈。
青色与白色两股剑意疯狂交融、盘旋,最终化作一道纯粹无瑕、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的璀璨光柱,直冲议事殿的穹顶!
林玄策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信任吞噬:检测到源自背叛与悔恨后升华的‘至纯信念’,纯度判定——极高!
解锁信刃第二形态能力——信火释放!”
光芒散去,林玄策手中的信刃已然不同。
它不再虚幻,而是凝实如晶,剑身之上,流淌着青白二色的光晕,神圣而强大。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持蜕变的信刃,大步走向大殿中央那座早已激活、却因人心离散而光芒黯淡的心锁大阵。
他盘膝坐于阵心,将信刃横于膝上。
他闭上双眼,将自己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信念,通过信刃为引导,化作一缕微弱却异常明亮的金色火种。
他伸出手指,轻轻将这枚火种拨入脚下心锁阵眼的中心。
“检测到宿主主动献祭信念,‘信火共鸣’仪式开始……”
“开始向九界全境广播信念请求,等待外界信念反馈……”
金色的火种在阵眼中心静静燃烧,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息,两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