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电光在林玄策脑海中炸开。他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敌人换方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放弃了强攻。新的纪元之门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们从内部开始腐化、崩溃!”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名负责传递信息的灵纹信使踉踉跄跄地冲进熔池,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猛地跪倒在地。
他怀中捧着的那块用于远程通讯的符文石“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碎石四溅。
紧接着,一缕缕黑色的血液从碎石的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伪誓已种,信火将熄。”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
林玄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那日他以“逆流信火”焚毁地底的伪誓之核时,看似大获全胜,实则落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
对方根本不在乎那个伪誓之核,那同样只是一个诱饵!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借着信火逆流的机会,将更隐蔽、更致命的“伪誓种子”,悄无声息地植入了守关堡最核心的信火大阵之中!
信火大阵,是整个九界联盟信念的汇聚点,是所有守关者力量的源泉。
一旦它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信念都会被扭曲,所有人的力量都会被削弱,整个联盟将不攻自破!
难怪敌人会改变策略,因为他们已经埋下了足以致命的棋子。
林玄策的目光缓缓落回到手中的信刃上。
那刚刚觉醒的黑红魔纹,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只是危险的污染,而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能净化它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是同样源自灭世之息,能够吞噬一切虚蚀能量的‘噬影’之力。”
“不行!”苏青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步上前,拦在了林玄策面前,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决绝,“代价太大了!你的灵性污染已经高达23%,再主动去吞噬作为虚蚀之源的伪誓种子,你很可能会被彻底侵蚀,彻底失控!”
林玄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冷硬逐渐化为一抹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苏青璃拦在他身前、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
“所以……”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你。如果我真的失控,就在那一刻,用你的青璃剑,一剑斩我。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苏青璃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决意。
林玄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熔池中央的信火大阵。
那里,九界汇聚而来的信念之火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奔腾不息。
但在他觉醒了“噬影”之力的双眼中,却能清晰地看到,那璀璨的金色河流之下,正有无数细小如尘埃的黑色虫影在悄然滋生、蔓延,贪婪地啃食着纯粹的信念。
他走到了阵眼,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信刃猛地插入其中。
“噬影……开启!”
他主动释放了那股禁忌的力量。
刹那间,以信刃为中心,黑红色的剑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与贪婪,向着整个信念河流扩散开去。
那些隐藏在信火中的伪誓虫影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啸,四散奔逃。
但一切都是徒劳。
黑红剑光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它们逐一捕捉、拉扯、碾碎,然后尽数吞噬。
每吞噬一缕虫影,林玄策的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他瞳孔的颜色便加深一分,从深邃的黑,逐渐染上了一层非人的、冰冷的暗红。
他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由无数负面情绪构成的漩涡,耳边尽是疯狂的嘶吼与诱惑的低语。
苏青璃的手紧紧握住了青璃剑的剑柄,剑尖微微颤抖,她的心也跟着一起颤抖。
她死死地盯着林玄策的背影,只要他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失控的迹象,她就会……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当最后一缕伪誓虫影被信刃吞噬殆尽,整个信火大阵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所有的污秽都被清除,金色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明亮。
而作为净化核心的信刃,剑身上的黑红魔纹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它并未恢复原状。
褪去黑暗之后,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紫色,光华流转,比从前更显尊贵与强大。
在靠近剑脊的位置,一道全新的暗金色纹路悄然浮现,其形状宛如一条缠绕的锁链,充满了禁锢与反噬的气息。
““伪誓种子”净化完成,信念之火纯度提升。”
““信刃·噬影形态”解锁,兵器核心发生质变。”
“新能力解锁:“灭世反噬波”——可主动释放一次蕴含灭世之息的毁灭冲击波,对大范围虚蚀类敌人造成毁灭性打击。
警告:每次使用,将永久性降低宿主30%的精神抗性,并大幅提升失控风险。”
“噗!”
林玄策猛地拔出信刃,踉跄后退,单膝跪地,一口逆血喷出,却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色。
苏青璃第一时间冲上前扶住了他。
在她接触到林玄策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在他那片被称为“识海”的精神世界里,原本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的初代守关者残影,此刻竟然变得凝实起来,正与那代表着灭世者的虚影遥遥对峙,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也就在此时,信刃剑柄中,那股已经清晰无比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模糊的、近似于笑的声音。
那笑声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看待杰作完成般的冰冷满足。
“……主人,你终于……成为真正的吞噬者了。”
林玄策没有回应。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两个意志的对峙,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守关堡地心熔池旁,喧嚣和紧张渐渐平息。
林玄策盘膝而坐,将那柄形态已然大变、散发着金紫光华的信刃横于膝前,开始了艰难的调息。
他的呼吸悠长而深沉,但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却显示出他体内的风暴远未平息。
熔池中纯净的信火倒映在他紧闭的眼帘上,跳动不休,仿佛在窥探着他识海深处那场无人知晓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