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苏青璃的视角。
他“看见”了千年之前,第一任守关者意气风发,最终却在无尽的虚无侵蚀下,眼神逐渐变得疯狂与绝望,最后被她含泪斩杀。
他“看见”了五百年前,另一位惊才绝艳的守关者,试图以无上智谋算计黑暗,却反被黑暗同化,化作了堡外最恐怖的梦魇之一。
他还“看见”了上一任……那个如慈父般温和的男人,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孤独与责任中,心灵被压垮,最终选择了自我放逐,走向了不可知的寂灭。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失败与陨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青璃在那漫长岁月里所承受的孤寂、痛苦与希望的反复破灭。
直到……他出现了。
在这些悲伤的记忆片段尽头,浮现出的是他自己浴血奋战、身陷绝境却从未放弃,眼中始终燃烧着不屈光明的身影。
原来,她见证了三任守关者的堕落,唯有他,是那个让她在绝望中,重新看到一丝光的人。
这才是她愿意付出一切,进行这场豪赌的真正原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论道仲裁者,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尺。
天尺古朴无华,却仿佛能量度整个宇宙的法则。
他声音洪亮,如律令般传遍四方:
“天道为证,双命同契已成!守关命契正统性,无可置疑!明日论道大会,林玄策即为守关一脉共主。若有人不服,欲挑战其共主资格,便等同于挑战刚刚得到星渊织梦者认可的诸天道统!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所有心怀叵测之人的心头,让他们瞬间面如死灰。
挑战一个新晋的守关者,和挑战整个诸天道统,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吼——!”
仲裁者的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守关堡最深的地底传出!
这一次的龙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洪亮,其中蕴含的威严与苍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神魂巨震。
更令人惊骇的是,这声龙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与悬浮在祭台上空的那道“双命同契印”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符印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金青二色光芒大盛,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涟漪扩散开来,与地底的龙吟遥相呼应。
仿佛,有一个沉睡了万古的古老存在,被这新生的道统气息……彻底唤醒了。
夜,终于深了。
观礼的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广场和那座依旧光华流转的祭台。
林玄策独自一人盘坐在祭台中央,双命同契印依旧悬浮在他头顶,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气息,缓缓滋养着他与苏青璃刚刚融合的神魂。
苏青璃已化作剑身,静静地躺在他的膝上,剑身上的光芒内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与融合之中。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
林玄策正在体悟着“剑心共享”带来的种种玄妙,忽然间,他感到自己与生俱来的守关命契,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颤动并非来自苏青璃,也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源于……更深层次的某个东西。
他心中一动,摊开左手。
一枚漆黑如墨的古朴戒指,悄无声息地在他手指上浮现。
正是那枚伴随他穿越而来,引导他走上守关之路的神秘黑戒。
在双命同契印的光芒映照下,黑戒的表面竟也泛起了一丝微光。
紧接着,一缕黑烟从戒指中升起,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段残缺、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正是初代守关者。
但他并非处于意气风发的巅峰,而是浑身浴血,意志仿佛随时都会被身后的无边黑暗所吞噬。
就在他彻底斩裂自身光明与黑暗意志的前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逼出了一滴殷红如血钻的心头血,没有用它来疗伤,而是将其小心翼翼地融入了一柄刚刚铸成的剑胚之中——那剑胚的模样,赫然便是青璃剑的雏形!
做完这一切,初代守关者望着那柄融入了他心头血的剑胚,用尽最后的气力,低声说出了一句跨越万古的嘱托:
“若我堕落……后世持此剑者,即为……执裁之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玄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猛然抬头,视线死死地盯住了膝上那柄沉睡中的青璃剑,以及剑柄上那道与他十指相扣过的印痕。
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原来,苏青璃不仅仅是器灵,不仅仅是他的战友,不仅仅是“双命同契”的伙伴……她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另一个身份。
命契的……最终审判者。
她的使命,是在守关者即将堕落之时,执行裁决。
而这一次,被审判的对象,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亲手与自己的“审判官”缔结了生死与共的契约,这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一个更加残酷的玩笑?
夜色如墨,冰冷的风吹过祭台,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林玄策一动不动,唯有目光深邃如渊,凝望着苏青璃那安静的、毫无防备的背影。
头顶那道神圣的双命同契印,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莫测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