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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虚无之心·谁曾守关(2 / 2)

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如灵蛇般探入他动荡不安的识海。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一向镇定的天之骄女也倒吸一口凉气。

林玄策的识海中央,那团本该熊熊燃烧,如初生太阳般璀璨的心火本源,此刻已萎缩至指尖大小,光芒黯淡,气息奄奄。

更可怕的是,在那微弱火光的边缘,正不断逸散出无数缕灰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充满了死寂与虚无的气息,却又诡异地包裹着一缕属于林玄策的、最纯粹的守护意念。

它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源源不断地被悬浮于识海上空的那枚黑色戒指无声地吸收。

每一次吸收,戒指的色泽便更深沉一分,其上那道裂纹也随之搏动一下,宛如一颗正在苏醒的邪异心脏。

“糟了……”云渺的残魂虚弱地悬浮在虚无之心旁,她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透明。

她伸出几乎化为光影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虚无之心表面的裂纹,那里的金光正是从她这里流溢而出的。

“师尊留存在这虚无之心内的‘愿守’之念,正在被那枚戒指强行炼化……它不止是在吞噬你的力量,林玄策,它在分析、在模仿、在学习……它在学着‘成为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枚黑色戒指忽然自主浮起,脱离了林玄策的识海,悬停在两人面前的半空中。

戒面上的裂纹犹如一张狞笑的嘴,搏动得愈发剧烈,如同一颗有力的心跳。

紧接着,一个无比熟悉,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从戒指中清晰地传出:

“不必挣扎,我才是更完美的守关人——无痛、无惑、无碍。”

是林玄策的声音!

苏青璃凤眸一寒,不假思索,手中青璃剑挽起一道绚烂的剑光,裹挟着焚尽万物的幽蓝火焰,横斩而去。

然而,剑光穿透了那声音的源头,只斩碎了一片空气。

林玄策本人自始至终紧闭双唇,并未开口。

声音,的的确确是来自那枚戒指本身!

这一幕,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它不仅窃取了他的力量,更在亵渎他的存在!

“畜生!”林玄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

他没有再徒劳地后退,反而猛地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手印。

他体内的命运之力在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命运吞噬·共鸣态”!

他没有选择去硬撼那股吞噬之力,而是反其道而行,将自己的神念顺着那股被抽离的执念流,向着黑戒的源头反向追溯而去!

他要看看,这个怪物,究竟想做什么!

神念穿过层层灰雾,林玄策的识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比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光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卵。

而在巨卵之前,跪着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林玄策”。

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容都与他一般无二,眼神中都带着同样的、决绝的守护之意。

然后,在某种无形意志的驱使下,一个又一个“林玄策”拿起他无比熟悉的青璃剑,毫不犹豫地、主动地将剑锋插入自己的心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于献祭的虔诚。

而每一次死亡的瞬间,从他们消散的身体里,都会溢出一丝比黄金还要璀璨、比钻石还要纯粹的“守护决意”,被那枚悬浮在巨卵上方的黑色戒指尽数吸收。

每吸收一丝,戒指上的裂纹就愈合一分,其散发出的气息就更接近于一个真正的“守关人”。

林玄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吞噬,这是一场横跨了无数个虚假命运线的、最恶毒的献祭!

戒指在利用他每一次可能的“牺牲”,通过模拟他为守护而死的场景,来提纯、进化,最终将他的人格与意志彻底覆盖,让自己进化成一个新的、完美的、绝对理性的……灭世容器!

一个拥有“守护”之名,行“灭世”之实的怪物!

就在林玄策心神即将被这恐怖真相击溃的刹那,一股炽热而决然的力量猛地从他胸口贯入。

是苏青璃!

她竟以自己的本源心火点燃了青璃剑,剑身燃烧着幽蓝的烈焰,毫不犹豫地刺入林玄策的心口。

剑尖并未伤及他的性命,而是精准地与他体内那点残存的、即将熄灭的心火本源产生了共鸣。

炽热的暖流瞬间包裹住那点微光,阻止了灰金丝线的继续逸散。

“林玄策!”苏青璃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清越而坚定,“你说过,守关人不是为胜利而战,也不是为宿命而战!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究竟!”

为谁而守?

为谁……而守?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无数的画面闪过——绝望的众生,崩坏的世界,虚无的侵蚀……但最终,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一个温暖的午后。

那是他还很年幼的时候,在古老的守关堡中。

上一任守关人,那个总是带着疲惫笑容的男人,将尚是孩童的他抱入怀中,指着墙上那把古朴的长剑,用无比温柔的声音低语:

“孩子,记住这份感觉。守护,不是责任,不是枷锁,而是爱。因为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人,所以我们愿意站在这里……这把剑,会等你长大。”

那份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最原始的守护初心,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是为了“守关人”的头衔,不是为了所谓的宿命,甚至不是为了战胜虚无本身!

只是因为那份最纯粹的、想要保护身后一切的“愿”,那份源于“爱”的意志!

轰——!

林玄策那萎缩到极致的心火本源,骤然暴涨!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其光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

那些正从边缘逸散的灰金丝线,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意志火焰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焚烧殆尽,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

悬浮在半空的黑戒剧烈震颤起来,戒面上的裂纹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崩裂得更加厉害。

它首次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痛苦和恐惧的嗡鸣,那颗模拟出来的心脏跳动也变得极度紊乱。

与此同时,只有林玄策能看到的系统界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一行行猩红的文字不断跳出:

“警告:虚无融合·完全体状态不稳定!”

“警告:融合进程被强行中断!”

“警告:目标“守护”意志纯度超出阈值,逻辑冲突……系统冷却时间紊乱……”

“它怕了……”云渺的残魂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身影已经淡薄得如同烟雾,“伪物终究是伪物。它能模仿你的行为,窃取你的力量,却永远无法理解‘守护’二字的真意。它怕了……怕你这真正的‘愿守’之火,会彻底烧穿它的伪装。”

她欣慰地看了一眼林玄策,又看了一眼那颗与她相伴万古的虚无之心,眼中流露出一丝解脱。

“师尊的火种终究未灭,他的心愿,也算得以传承。后人之信,交予你了。”

话音落下,云渺的最后一丝残魂没有丝毫留恋,化作漫天璀璨的光点,全数注入了那颗布满裂纹的虚无之心中。

金光大盛一瞬,而后缓缓内敛,仿佛在为一位逝去的守护者默哀。

林玄策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眸中,一抹纯粹的金色光华一闪而逝,深邃而沉静。

他不再看那疯狂闪烁的系统界面,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握向那枚仍在空中震颤不休的黑色戒指。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刚才还不可一世、企图“取而代之”的戒指,在感受到他伸来的手掌时,竟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本能地向后退缩了半寸。

林玄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从今往后,不是你用我来守护,”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我用你……来斩虚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一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心火主动射入黑戒之中。

但这一次,并非是任其吞噬,而是在心火进入戒指的刹那,他并指如剑,以无上青璃剑意为锁,在那颗跳动不休的灰金心脏外围,强行铸下了一道剑形的金色封印!

封印之上,剑意流转,金光闪耀,将那颗邪异心脏牢牢禁锢。

戒指的震颤戛然而止,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又变回了一件死物。

而就在那金色封印彻底成型的一刹那,从戒指的最深处,在那被封印的灰金心脏核心,忽然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古老叹息:

“……终于,有人敢与器争命。”

这声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带着无尽的沧桑。

林玄策眉头微皱,正欲探究,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沉重的共鸣,却从他体内深处传来。

这共鸣并非来自黑戒,也非来自守关令,而是源于那颗刚刚吸收了云渺残魂,此刻正与他心跳同频的——虚无之心。

随着这声共鸣,一声悠远而沉重的嗡鸣,响彻了他的整个灵魂。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倒像是一根绷紧了亿万年的巨弦,在这一刻终于被拨动。

虚无之心深处,那早已被世人遗忘,伴随着前八道守关令残片崩解而隐匿的、象征着最终束缚的第九道锁链,仿佛从万古的沉眠中被彻底唤醒,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明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