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离开缝隙,便瞬间蒸发,化作一缕比黑夜更深沉的黑雾,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向林玄策的脚踝。
“滚开!”
林玄策低吼一声,心念一动,脚下那足以熔金化铁的信火领域立刻翻涌而上,试图将这缕黑雾焚烧殆尽。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当那纯金色的信火触碰到黑雾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火焰的边缘迅速变得黯淡、虚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与光明!
怎么可能?!
这信火乃是九百位守关人意志的集合,至阳至刚,为何会畏惧这区区一缕黑雾?
“不对……这血中,蕴含着初代守关人的一丝……真实意志!”识海中,碑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林玄策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这黑雾之所以能压制信火,并非因为它比九百位守关人的意志更强,而是因为它的“位格”更高!
它源自于那位以身镇压归墟的初代,哪怕只是被虚无腐化后的一丝残存意志,也远非后继者们能够轻易抗衡。
眼看那黑雾就要触及林玄策的身体,一道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
苏青璃一步踏出,横剑于前。
她手中那柄布满裂隙的残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剑身裂隙之中,那份沉寂了万古的初代誓约权能,被她以自身剑意悍然引爆!
“你镇压虚无,非为求永生,只为后人有路可走——此誓,你可还记得?!”
清冷的叱喝声,伴随着无匹的剑光,直直斩向那缕黑雾。
这一剑,斩的不是实体,而是因果,是誓言!
剑意所至,那缕不断蠕动的黑雾猛地一滞。
雾气之中,一张模糊不清、却又带着无尽悲苦与威严的面容缓缓浮现。
那面容的双目空洞,却仿佛流淌着血泪,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听闻的低语,跨越了腐朽与时光,在林玄-策和苏青璃的灵魂深处响起:
“……吾……已腐化……速毁棺……否则……我将……成它……”
短短几个字,却耗尽了这缕残存意志的全部力量。
那张模糊的面容瞬间消散,黑雾重新化作狂暴的恶意,疯狂扑来。
“我明白了。”
林玄策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坚定。
他猛然握紧了手中的残环与苏青璃递来的残剑。
“你不毁,我来毁!”
一声低语,如同对初代的承诺,也如同对自己的宣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
信火领域轰然暴涨,金色的光焰化作滔天巨浪,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那缕蕴含着初代意志的黑雾彻底包裹、冲刷、焚尽!
这一次,信火没有再黯淡,因为林玄-策的意志,已经与九百位守关人的执念,以及初代那最后的嘱托,完美地融为一体。
焚尽黑雾之后,他体内的力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隆——!
支撑着整座共鸣塔运转的塔心熔炉,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但它并非毁灭,而是升华。
那构成熔炉的万千意志残片,那些从诸天万界战场飞来的守关令碎片,此刻尽数化作一道浩瀚无垠的金色光之洪流,咆哮着、奔腾着,尽数注入到林玄策的体内!
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力量同时在他四肢百骸中炸开。
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战斗经验、无数的悲欢离合,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瞬间经历了九百次的人生,背负起了九百个世界的重量。
他的身躯在重塑,神魂在蜕变。
金色的神纹自他心脏处蔓延开来,遍布全身,最终在他的眉心汇聚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记,那是“火种”的象征。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金色的洪流彻底平息,林玄策缓缓地挺直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与这座塔,与这片燃烧的信火,与所有守关人的意志,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塔外那片混沌的深处,望向那口横亘万古、如同终极梦魇的巨棺。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再无半分动摇。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准备踏出这座塔,走向那最终的战场时,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变化发生了。
在他紧握的残剑剑柄处,那道最深的裂隙之中,一直被初代誓约权能死死封印着的那颗灰金色心脏,那颗本应死寂、腐朽的初代之心,竟随着他胸腔中新生心脏的跳动,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两次搏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精准无比地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如同跨越万古的回应。
又似……一场等待了太久的,狩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