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洛尘眼中的冰冷终于化作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她收起短剑,侧身让开了通往深渊的道路。
林玄策没有多言,他缓缓拔出贯穿心脏的残剑,伤口在神源的力量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生命力的流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强撑着站起,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陷入昏迷、身躯近乎透明的苏青璃背负在身后,用布条将她与自己牢牢固定。
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神源与信火的冲突,让他几欲昏厥。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踏入了灵纹剑阵。
阵内是另一番天地。
数千座高达百丈的石碑如一片静默的森林,林立于此。
每一块石碑都呈现出剑的形状,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是一个个剑灵与她们的契约者所立下的誓约。
剑气在这里化作了实质的迷雾,冰冷而锋锐,切割着一切闯入者。
林玄策体内的神格虚影自动护主,九重光环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致命的剑气隔绝在外。
他凭借着残剑与母碑之间那微弱的感应,拖着重伤之躯,艰难地在碑林中穿行。
终于,在剑阵的最中心,他看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石碑。
它没有百丈之高,只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仿佛由星海凝聚而成。
碑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一股容纳万古、承载所有誓言的宏大气息。
誓渊碑!
林玄策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柄融合了他心血与信火的残剑,轻轻触碰在母碑的碑面之上。
刹那间,整座誓渊碑光芒大放。
光滑的碑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画面中,是一位少女模样的苏青璃。
她站在一片烂漫的星河之下,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容颜与如今一般清冷绝尘,但那双幽蓝的眼眸里,却没有现在的冰封与疏离,而是盛满了如星辰般璀璨的笑意。
那是千年之前,她尚未成为剑灵,尚未背负沉重誓约时的真正容颜。
咔嚓——
誓渊碑的碑面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精纯至极的幽蓝色光流从中溢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注入到残剑之中。
残剑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暗淡的剑身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幽光。
紧接着,这股光流顺着剑柄,流入林玄策的体内,再涌向他背后的苏青璃。
她那近乎透明的剑灵之躯,在这股本源能量的滋养下,开始重新变得凝实,微弱如残烛的生命气息,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攀升。
然而,就在苏青璃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整座神墓,不,是整个独立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远处那座镇压着神骸的古老祭坛,在剧震中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塌陷!
无数碎石与尘埃冲天而起,一个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吼声自废墟之下传出。
一缕漆黑如墨的残魂,扭曲着从崩塌的祭坛废墟中飘浮而出。
他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不详的幽冥之气,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林玄策身上,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憎恨:“是你……是你夺走了神源……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终将成为下一个他!被这力量吞噬,成为一个新的囚徒!”
幽冥尊者,他竟然还残留着一缕不灭的执念!
林玄策缓缓转过身,他依旧屹立于誓渊碑前。
此刻,他身后那九重神格虚影已然凝实了数分,将他与苏青璃完全笼罩。
他体内的信火与神源,在经历了那次以心脏为熔炉的共鸣后,竟奇迹般地不再激烈冲突,而是开始初步交融,化作一缕缕金蓝双色的奇异火焰,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
他没有理会幽冥尊者残魂的诅咒,而是抬起头,那双金蓝交织的眼瞳仿佛穿透了神墓的穹顶,望向了遥远虚空中的归墟方向。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幽冥尊者,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我不是他……”
“我是守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九重光环中的最外一环,那枚残破的守关令纹路,陡然金光暴涨,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警告:神源能量过载。”
“检测到宿主意志……意志判定通过……”
“神源吞噬·掌控态……解锁。”
与此同时,在无尽遥远的混沌深处,那座横亘于整个归墟、仿佛承载了一个纪元终结的青铜巨棺,它那原本开启了一丝缝隙的沉重棺门,在这一刻,发出了“嘎吱——”一声震动诸天的巨响,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姿态,缓缓合拢。
仿佛,它已经送走了旧的时代。
又仿佛,在等待,下一任“神主”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