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他的信念、他的坚持、他战斗至今的一切意义,在这一刻都被彻底颠覆,化为了一个荒诞而残忍的笑话。
就在他心神失守,即将被那口“轮回之井”的引力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道决然的娇喝声响起!
“剑封——心井!”
是苏青璃!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起,用尽最后的气力,猛然将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青鸾”剑,狠狠地插入了井口!
残剑入井,并非斩击,而是封印。
刹那间,剑身上那即将熄灭的幽蓝火焰仿佛回光返照般轰然暴涨,化作无数条幽蓝色的光链,死死缠绕住井壁,强行锁住了那些奔涌不休的轮回幻象。
井中传出刺耳的尖啸,整个幻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力介入,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镜面。
这短暂的停滞,为林玄策争取到了千分之一秒的喘息之机。
“……青璃!”他双目赤红,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那濒临崩溃的神魂被这声呼唤强行拉回。
他抓住这刹那的清醒,眼中疯狂的决意取代了绝望。
他猛然催动了自己最本源的力量,那股吞噬万物的虚无之力逆向运转。
“记忆吞噬·解析态!”
他没有去攻击幻忆主宰,也没有试图摧毁这口井,而是将自己的神识化作无数根无形的探针,沿着苏青璃剑光撑开的裂痕,反向刺入了“轮回之井”的幻境结构之中!
他要剥离它,解析它,看清这绝望轮回最底层的逻辑!
一层层的幻象被剥开,一段段被扭曲的因果被还原。
林玄策的神魂在超负荷的运转下几近燃烧,但他毫不在意。
终于,在幻境的最核心,在那段“自焚信火,葬于巨棺”的诅咒源头,他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段被篡改过的,属于初代守关人的遗言。
那段遗言的核心被一团粘稠如墨的黑雾包裹着,散发着欺骗与误导的气息。
而此刻,它在林玄策的解析之力下,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林玄策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尽愤怒与悲怆的嘶吼,“他们骗了你!他们骗了所有的守关人!真正的遗言不是这样!”
他猛地抬手,一柄由纯粹虚无之力凝聚的漆黑利刃在他掌中成型,带着斩断因果、吞噬概念的决绝,狠狠斩入了那口井的核心!
“真正的遗言是——‘宁碎关,不葬界’!”
怒吼声中,虚无之刃精准地斩中了那团篡改记忆的黑雾。
黑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虚无之力彻底吞噬、抹除。
被掩盖的真实记忆,如同挣脱枷锁的巨龙,轰然爆发!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内容已经截然不同:
“警示解除。核心记忆封印已破。”
“神我残响·终章获取:初代灭世者,见万界生灵于无尽轮回中饱受煎熬,其守护之心因无尽的慈悲而扭曲。
祂认为,只要轮回不息,痛苦便永无终结。
为终结这万古之苦,祂选择以绝对的毁灭,赐予所有世界……最终的安息。”
随着真相的揭示,整个记忆回廊失去了支撑其存在的谎言基础,开始剧烈地崩塌。
幻忆主宰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地消散。
那些记载着错误宿命的记忆石碑,也一块块地碎裂、灵化,回归于虚无。
林玄策一步跨出,在最后一块地砖消失前,将力竭昏迷的苏青璃稳稳地抱入怀中。
他抱着她,走出这片崩塌的回廊,站在归墟的边缘,深邃的目光望向宇宙的尽头。
“他因不忍而毁,我因不忍而战。”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怀中的人诉说,又像是在对整个宇宙宣告自己的道,“若守护的代价真是埋葬万界,那我林玄策,宁可以此身为盾,碎于关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间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戒指,突然微微一颤,戒面上竟凭空浮现出一行以神血写就的、属于初代守关人的古老文字,字迹灼热,仿佛刚刚写下:
当盾碎时,剑将自燃。
这行字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与此同时,在无人知晓的终焉议会最深处,王座之上,那个始终以无面示人的至高存在,缓缓抬起了手。
在绝对的寂静中,他摘下了那张象征着规则与秩序的纯白面具,露出了一张与林玄策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沧桑与冷漠的面孔。
他凝视着虚空中某个遥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解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