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混沌脐心唯一的旋律。
在这片连光与暗都失去界限的虚无之中,时间仿佛一潭凝固的死水。
中央那柄顶天立地的巨大残剑,如同一座亘古的墓碑,剑身上触目惊心的裂痕与黯淡剥落的铭文,无声地诉说着跨越纪元的悲怆与抗争。
林玄策静立于剑前,他的身影在这磅礴的残骸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如一根撬动天地的杠杆,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意志。
环绕在他周身的十万守关人虚影,并非静止的幻象,而是一片由记忆与执念构成的悲壮星河,每一颗光点都闪烁着不甘、决绝与最后的希冀。
他们仿佛在通过林玄策的眼,凝望着这最终的战场。
苏青璃紧随其侧,她手中那柄同样残破的幽蓝长剑,此刻却成了这片死寂中最坚定的光源。
剑光微弱,却如寒夜孤星,映照出她苍白但决然的面容。
就在林玄策将要伸出手,回应那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时,前方的虚无开始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画布。
空间层层折叠,一个没有五官、仅有人形轮廓的身影缓缓浮现。
无面者,或者说,初代守关人的残念集合体。
他那片光滑如镜的面部转向林玄策,没有眼睛,却仿佛有万千道审视的目光穿透灵魂。
那不含任何感情的音节,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玄策与苏青璃的意识深处响起:“你终于来了。抵达此地,你便该明白,‘守关’二字的真意,并非守护,而是……轮回。”
话音未落,他轻轻抬手。
刹那间,整个混沌脐心深处轰然震动,那无尽的虚无背景中,竟浮现出亿万座棺椁的虚影。
每一座棺椁都漆黑如墨,表面铭刻着与残剑、与每一位守关人令牌上一般无二的令纹。
它们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构成了一座埋葬了诸天万界的森然墓园。
“每一方即将崩毁的世界,都是为通道献上的祭品。每一任葬主,都是引领这场献祭、确保通道得以延续的必要牺牲。”无面者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一个残酷到极致的真理,“我,并非你的敌人,也非什么反派。我就是规则本身,是维持这一循环得以存在的基石。”
“胡说!”终焉守护者的意念在林玄策脑海中急促低语,“他不是规则!他是初代守关人目睹万界沉沦、自身无力回天后,那份绝望与偏执所化的残念!他扭曲了守护的初衷,认为唯有不断牺牲,才能换来苟延残喘,这股意志,便是‘群葬意志’!”
林玄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这虚无更加冰冷。
他看着那亿万棺椁,仿佛看到了无数文明在绝望中熄灭的最后光景。
他冷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在这片死寂中如惊雷炸响:“若所谓的守护,需要以我们誓死保护的万界为祭品,那这腐朽不堪的规则,这令人作呕的‘关’,我不守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一团璀璨的金色火焰自他掌心轰然升腾,那是由他的信念、他的神魂,以及十万守关人最后的记忆余烬共同点燃的信火!
他猛地将这团信火按在了身前巨大的初代残剑之上!
“嗤——”
仿佛滚油浇入寒冰,金色的信火一接触到冰冷的剑身,便如病毒般疯狂蔓延。
那些黯淡的铭文被逐一点亮,不再是悲怆的死灰色,而是燃烧着反抗与希望的赤金!
十万守关人的虚影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一声跨越时空的怒吼,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力量、他们的不甘,化作决堤的洪流,通过信火,尽数灌入这柄始祖之剑!
“以薪柴点燃薪柴,以记忆唤醒记忆……你想做什么?”无面者那万古不变的语调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这是在动摇根基!”
“根基若已腐烂,不如彻底推倒重建!”林玄策嘶吼着,全身的力量都用于引导那股庞大的记忆洪流。
就在此刻,苏青璃动了。
她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出,横剑于林玄策身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无面者即将发动的攻势。
她将自己那柄残剑的剑尖抵在左手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流淌,瞬间被幽蓝的剑光吞噬。
“剑封——群葬归寂!”
一声清叱,苏青璃竟以自身本源为引,强行将那股即将撑爆初代残剑的十万剑光与记忆洪流,尽数导入自己手中的佩剑!
她那柄剑的剑身裂纹中,一道金色与一道蓝色交织缠绕的双生纹路轰然亮起,仿佛两条相互依存的真龙。
这奇异的纹路,竟让她这柄看似脆弱的残剑,短暂地拥有了容纳那股群忆洪流的资格!
幽蓝的剑光瞬间爆发,化作千万条实质般的锁链,于虚空中穿梭交错,并非攻向无面者的身体,而是精准地缠绕向他与那亿万棺椁虚影之间的因果联系!
“区区器灵,也敢逆天命?”无面者终于动容。
他抬起那只没有纹理的手掌,欲朝苏青璃斩下。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抽离了时空,蕴含着让一切归于终末的法则之力。
然而,他的手掌刚刚抬起,便被那层层叠叠的幽蓝剑光锁链缠住,动作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
林玄策抓住了这由苏青璃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他的双眸中,无数数据流与记忆碎片疯狂闪烁,神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