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空间,连法则碎片穿梭的嗡鸣都已消弭。
第六层那片狂暴沸腾的琉璃海,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温驯下来,破碎的法则光屑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安抚,缓缓沉淀,显露出其下深邃如夜空的底色。
林玄策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胸膛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体内几乎断裂的经脉,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主动引爆自身修炼的风之法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注便是他的性命与道基。
此刻,胜利的果实握在手中,但代价也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之上。
他的右手掌心,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湛蓝晶核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光晕。
它不再是单纯的风之轻盈,也非纯粹的空间诡秘,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元如一的质感。
晶核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道青色流风与银色丝线交织成的螺旋纹路,它们彼此依存,和谐共生,仿佛在演绎着宇宙初开时某一瞬间的奥秘。
这便是他赌上一切换来的成果——“风痕因果”之核。
“法则融合……成功。记录:首个非神明创造之新则。”
塔灵·法则守序者那毫无感情的宏大声音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迟滞,仿佛是亘古不变的程序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变量。
林玄策抬起头,目光穿过沉降的法则尘埃,望向虚空。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意志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审视着自己,不再是看待一个闯关者,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打破了棋盘规则的异数。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只换来一阵更加猛烈的气血翻涌。
识海深处,那刚刚激活的“吞噬值”如同退潮般隐去,精神力也近乎枯竭。
方才施展“风蚀因果”的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抽空了他强行凝聚的全部心神。
那一剑,并非单纯的斩击,而是以自身为坐标,强行扭曲了法则巨兽所在小范围时空内的“存在”概念。
令其防御“从未存在”,是果;令其身躯“瞬间崩解”,是因。
这一手,几乎是窃取了神明才能涉足的权柄,反噬自然也恐怖至极。
“闯关者,林玄策。”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称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已通过第六层‘法则熔炉’的考验。你的行为……超出了预设的任何一种通关模式。根据至高协议,对‘创造者’,将授予特殊权限。”
话音未落,一道柔和的光柱从第六层空间穹顶投下,笼罩住林玄策。
光柱之中,并非丹药或法宝,而是一股纯粹至极的源初能量,温和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因法则引爆而濒临破碎的经脉,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重塑。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新生的经脉,比之前坚韧了数倍不止,并且隐隐与掌心的湛蓝晶核产生了共鸣。
“这是‘源初之息’,用于修复你的道基损伤。你的行为,对‘塔’本身产生了不可预知的良性演化,此为回馈。”塔灵解释道,“特殊权限如下:其一,你获得称号“法则拓印者”,在塔内,你对已掌握法则的亲和力提升三成。其二,你获得一次向‘塔’提问的资格,问题范围不限,只要记录在‘塔’的根源信息库中,皆可获得解答。”
林玄策心中一动。
修复道基已是意外之喜,这个提问的资格,其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这座神秘的通天之塔究竟从何而来?
它的主人是谁?
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数谜团萦绕心头。
但他没有立刻提问。
此刻他伤势未愈,心神不稳,贸然探寻过于深奥的秘密,未必是好事。
他将这个宝贵的资格暂时按下,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苏青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方才那一道石破天惊的青虹剑光,他绝不会认错。
那其中蕴含的剑意,与他同出一源,却又多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灵性与锋锐。
她不仅感知到了塔内的危机,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力量投射了进来,并且精准地锁定了法则巨兽的薄弱之处,为他创造了那千载难逢的致胜良机。
那神纹刻痕……绝非寻常剑技。那是法则层面的干涉!
与此同时,通天之塔外。
苏青璃俏立于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身前,那柄跟随她多年的青钢长剑悬浮在半空,剑身之上,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神纹若隐若现,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就在刚才,当塔内法则爆炸的恐怖波动传导出来的一刹那,她与林玄策之间的星纹盟誓被瞬间激活到了极致。
她感知到的,不再是模糊的情绪或生命体征,而是林玄策所面对的、那纯粹由法则构成的狂暴与毁灭。
生死关头,她没有丝毫犹豫。
借助盟誓建立的瞬时通道,她将自己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对林玄策安危的全部担忧,以及自身刚刚开始萌芽的剑灵雏形,尽数灌注于一剑之内,斩向了那片她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的法则风暴中心。
那一剑斩出,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线,连接了自己与塔内的林玄策。
他的风之法则,他的空间感悟,甚至他那匪夷所思的“吞噬”意念,都通过这条线,如洪流般反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