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中枢的震颤并非惊天动地的崩塌,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令人牙酸的低频共鸣。
每一块残存的浮陆,每一道黯淡的法则刻痕,都在这死寂的摇晃中发出无声的哀鸣。
那扇曾吞噬了万千光明的终焉之门,此刻虽已强行闭合,却终究未能做到天衣无缝。
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隙,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顽固地烙印在门扉之上。
虚无之息正是从这黑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冰冷、死寂,带着将一切归于混沌的意志,如同垂死巨兽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那悠长而绝望的喘息。
林玄策的身体软软地伏在苏青璃的肩头,他失去了对每一寸肌肉的控制。
那张总是挂着一丝玩世不恭或沉静决然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纸一样的苍白。
他体内的经脉,曾经是奔腾着浩瀚星力的江河,如今却像一场浩劫过后的山脉,彻底崩塌、碎裂,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那团在他心海中燃烧了无数岁月的信火,此刻也微弱到了极致,仿佛狂风中一豆随时可能熄灭的烛光,只剩下一点点倔强的余温,证明着他生命的存在。
苏青璃的左手稳稳地托着他,指尖凝聚着最后一点精纯的剑气,小心翼翼地封锁住林玄策的心脉,阻止那微弱的火苗彻底消散。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的右手紧握着青璃剑,那柄陪伴她斩尽无数强敌的神兵,此刻剑身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其上流转的神纹光华黯淡,显然在刚才那场撼动终焉的激战中,也已濒临极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玄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通体漆黑的戒指上。
就是这枚戒指,这个被他称之为“系统”的东西,赋予了他逆天改命的力量,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诅咒与痛苦。
此刻,那枚戒指正发生着不祥的变化。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戒面中央出现,随即像拥有生命的藤蔓一般,迅速朝着四周蔓延,转瞬间便布满了整枚戒指。
戒指内部,那团深邃的幽光不再稳定,而是剧烈地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搏动,仿佛其中孕育着一颗正在挣扎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光尘从林玄策胸前悬挂的终焉密钥中缓缓升起,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一个虚幻而佝偻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承载了万古的疲惫,连站直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面容,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压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灵纹术师……辰曜?”苏青璃认出了这道残念,心中一紧。
辰曜的虚影没有理会她的惊愕,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径直落在她身后气若游丝的林玄策身上。
“你……封住了门,却……未能斩断根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力感,“终焉议长……他并非生来便是毁灭的化身。在遥远的纪元之初,他是第一代守关人最信任的副手。”
这个惊人的秘辛让苏青璃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曾与守关人一同见证了万千世界的生灭,目睹了无数文明在轮回的磨盘下化为尘埃,众生在无尽的苦难中挣扎哀嚎。那份慈悲,最终化为了极致的绝望。”辰曜的虚影轻轻颤抖着,“他认为,既然轮回即是痛苦,存在即是原罪,那么唯一的解脱,便是以绝对的虚无,终结这无休无止的一切。他要亲手埋葬这个不断重复着悲剧的宇宙。”
他的目光转向那枚即将破碎的黑戒,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而你体内的这个所谓的‘系统’……它的本质,正是当年守关人为了守护万界而锻造的核心枢纽——‘守关核心’的一块残片。它本是为守护而生,为秩序而存。”辰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悲哀,“但在那场背叛的惊天之战中,核心被议长的虚无之力击碎,这块残片也被邪祟污染,其‘守护’的本源被扭曲,化作了只知索取与吞噬的贪婪之器。”
一直处于昏迷边缘的林玄策,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神魂最深处,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了沉重如山的眼皮。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苏青璃紧绷的侧脸轮廓和眼前那个摇曳的虚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所以……我……我一直以来,不是在用系统战斗……”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拼凑着那个可怕的真相,“而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对抗?”
辰曜佝偻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虚影的晃动更加剧烈了。
“‘守关核心’渴望回归完整,正如终焉议长渴望终结一切。这两种执念,本质同源,都追求着一个绝对的‘终极’。”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这枚戒指,这块残片,它在你手中不断吞噬,就是为了补全自身,重塑核心。若是你不能在它完整之前,赋予它一个凌驾于‘吞噬’之上的‘全新意义’,那么它最终只会遵循被污染的本能,将你……也带上那条通往‘葬主’的道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辰曜的残念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点点光斑,如同风中的蒲公英,彻底消散于虚无之中。
他存在过的最后证明,便是那枚终焉密钥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古老金属。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破碎的空间。
辰曜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青璃和林玄策的识海中炸响。
林玄策眼中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神采,瞬间又被绝望的浪潮所淹没。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所谓的系统,所谓的金手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引诱他走向毁灭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