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坚定,没有一丝虚假。
碑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辨别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随即,第二问接踵而至,问题变得更加刁钻:“若世间已无门可守,身后已无人可护,你,仍执剑否?”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尖刀,剥离了他所有外在的使命与责任。
林玄策沉默了。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苏青璃那张清冷的容颜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残剑,剑身上那道属于她的剑意投影,此刻竟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回应他。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只要她还在等我,我的剑,便永不坠落。”
碑灵身上光芒微闪,仿佛是对这个答案的认可。
然而,第三次发问,却让整个镜海的气氛都为之凝固。
“最后一问。”碑灵的声音变得无比缥缈,带着直指存在核心的质疑,“若你所守护的,所等待的,乃至你自己,本就是一场虚妄,你,又如何证明你的真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紧接着,四周幸存的万千镜影中,每一个林玄策都转过头来,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齐声低语,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疯狂的魔音:
“你是被制造的守关人,你的记忆是预设的程序,你的感情是模拟的数据,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你只是一个名为‘林玄策’的程序,一个活在设定里的傀儡……”
“证明啊……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假的?”
林玄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这股无孔不入的质疑声所溶解。
戴在手指上的黑戒,那几道刚刚修复的裂痕中,代表终焉战灵的青芒开始忽明忽暗,显然系统本身也受到了这股法则层面的干扰。
“宿主!这是概念性攻击!不要试图去逻辑辩驳,你无法向虚无证明存在!”终焉战灵的声音急促到了极点,“快!动用‘法则囚禁吞噬’——不要回答它的问题,将‘质疑’这个概念本身,当作一种法则,封印!吞噬它!”
林玄策猛然抬头,混乱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抹疯狂的烈焰。
证明?
为什么要证明?
向谁证明?
“我不证明!”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这吼声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彻底的释放!
“我存在,故我真实!”
话音未落,他张开双臂,心渊律令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漆黑的吸力自他体内爆发,不再是针对某个实体,而是针对那些萦绕在整个空间中的质疑之音,针对“你为虚妄”这个概念本身!
无数质疑的低语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试图将他彻底撑爆。
但林玄策的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无底的深渊熔炉,将这些声音尽数吞噬、碾碎、熔炼!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自我概念冲击!”
“天赋‘心渊律令’与宿主意志高度同步……正在发生未知进化……”
“恭喜宿主,领悟核心天赋——真我吞噬·初启!”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林玄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三股最为精纯的“自我怀疑”执念被他从那无穷的质疑声中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三道灰色的锁链,瞬间缠绕在了他手指的黑戒之上,与原有的锁链交织在一起,让黑戒显得更加神秘而古朴。
前方的回廊碑灵,在林玄策吼出那句话并完成吞噬的瞬间,巨大的石身开始缓缓点头。
随即,构成它身体的无数镜面碎片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尘,光尘散尽之处,一条通往更深邃黑暗的最终通道,悄然开启。
林玄策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但更加凝实的神魂,迈步向前走去。
在他踏入通道的一刹那,身后那片困扰他许久的无边镜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倒塌,化为一片虚无。
然而,就在万千镜面彻底崩溃的前一秒,唯有一面离他最近的残破镜子,依旧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背影。
镜中的那个“林玄策”,缓缓地转过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或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林玄策本人如出一辙,却又带着一丝诡异邪气的微笑。
它无声地张开嘴,一个只有林玄策能“听”到的意念,跨越时空传来:
“下次见面,我将是你。”
与此同时,在黑戒的最深处,终焉战灵的核心数据库中,一道红色的警报前所未有地亮起。
它首次察觉到,就在系统核心那片代表着绝对掌控权的领域里,一缕微弱但无比清晰,与宿主林玄策完全相同的意识波动,正伴随着“真我吞噬”的激活,悄然苏醒。
通道的尽头,并非光明。
当林玄策穿过那片光尘,脚踏实地之时,刺骨的孤寂与荒凉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比镜海的虚无更加沉重的死寂。
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压抑的、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铅灰色天空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茫大地。
而这片大地上,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更没有生命。
有的,只是剑。
无数的剑。
无数残破、断裂、锈迹斑斑的古剑,如同墓碑一般,插满了整个视野。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微弱而又固执的剑意,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悲壮而又压抑的独特气场,让这片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在这片由亿万残剑构成的荒原中央,一座宏伟而又破败的城池轮廓,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