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家,发疯似的翻找丈夫所有的遗物,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旧衣服,每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缝隙都不放过,期盼着能找到任何一点可能将真凶绳之以法的线索。
皇天不负有心人。几天后,在一个她丈夫生前用了十几年、看起来锈迹斑斑的老旧工具箱,底层那块可以活动的木板夹层里,她找到了一个用好几层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
她的丈夫,那个老实巴交的仓库管理员,似乎早已预感到自己触及的秘密所带来的危险,在无声中,留下了这个最后的、希望渺茫的护身符和复仇的种子。
U盘被立刻送往市局技术部门,交由林娜进行解密和数据恢复。里面的文件被高级加密算法保护着,但在林娜面前,这层防护很快上崩瓦解。U盘里存储着几段关键的录音文件、几十张翻拍的照片以及一些扫描的文档。
录音内容是三年前,陈姨的丈夫与一个声音低沉、带着命令口吻的陌生男子(经过权威机构的声纹比对鉴定,与周永昌的声纹特征高度吻合)的几次秘密对话片段。对话中,周永昌语气强硬而充满威胁,反复要求对方对“特殊货物”的进出记录严格保密,务必做到“天衣无缝”,并多次暗示“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
其中一段录音尤为清晰,周永昌冷笑着说:“……那个姓林的女舞者,听说还在瞎打听?你嘴巴给我闭紧了!要是让她瞎嚷嚷出去,坏了老子的大事,你我都得完蛋!她要是再不知好歹,不识相,就别怪我心狠,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的老办法……”
这段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杀人”二字,但那赤裸裸的威胁意味,以及“老办法”这种充满犯罪暗示的词语,结合林月随后不久即“意外”死亡的时间点,构成了极其强大的旁证。
照片则是一些用老旧手机偷偷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夜晚,在“深海之境”艺术中心偏僻的后场,工人们正在从一辆没有标识的货车上,卸下一些与在星辉化工厂发现的类似的深色金属桶。
文档则是一些手写的、非正式的运输记录副本和签收单据的照片,上面在一些关键货物名称处做了模糊处理,但周永昌的签名批示却在几张单据上清晰可见。
这些证据,虽然仍非完美的、能够直接证明杀人命令的直接证据链,但它们如同一块块沉重的砝码,极大地加强了周永昌与非法运输、处理高危放射性废料,以及林月死亡之间的内在关联,构成了难以推翻的逻辑链条和强大的心理威慑力。
拿到这些关键证据后,苏瑾和司徒亮再次坐到了周永昌的对面。这一次,他们没有多费唇舌,只是冷静地、一段接一段地播放着录音,一张接一张地展示着照片。
面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曾经签过的字,以这样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出来,周永昌之前精心伪装的镇定和倨傲,终于土崩瓦解。他脸色死灰,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慌。在长达数小时的沉默对峙和心理攻坚下,他的心理防线最终全面崩溃。
他部分承认了指控。承认了指使手下非法运输、储存和处理高危放射性废料。也承认了为了掩盖此事,对可能发现秘密的林月进行了威胁和恐吓,并默许、甚至间接暗示了手下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让其彻底闭嘴。但他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坚称自己“没有直接下令杀人”,是手下人“过度解读”、“领会错了意思”,“操作上出现了致命的失误”,试图将直接杀人的罪责推到已经无法对质的具体执行者身上。
然而,在法律上,这种“默许”和“间接故意”在造成死亡后果的情况下,同样构成故意杀人罪。警方以涉嫌非法运输、储存、处理危险物质罪,重大环境责任事故罪,以及(间接)故意杀人罪(针对林月)等多项重罪,正式对周永昌执行了逮捕。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也锁住了他试图逃脱罪责的最后一丝幻想。
“水箱舞者”系列案件,在经历了层层反转和剥茧抽丝之后,看似终于触及了那最深不见底的黑暗核心。但无论是苏瑾还是司徒亮,都隐隐感觉到,围绕这些放射性废料的来源、最终去向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利益网络,调查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