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布雷端起那杯滚烫的茶,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明白,从今夜起,中国的局势,要彻底变了。
黄山官邸的书房,再次灯火通明。
陈布雷站在书桌前,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进行了汇报。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客观的复述了沈知渊与那位周先生的对话,以及沈知渊最后那段关于“做大蛋糕”的理论。
书房的主人静静的听着,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没有说话。
戴笠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好一个做大蛋糕!”
当陈布雷说完,戴笠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先生,这是阳谋!他这是在用我们批给他的权力和资源,去同时收买两边的人心!他一边请卢作孚出山,安抚我们这边的实业家;另一边又给延安送农机厂,换取北方的稳定。他这是要将自己,置于一个超然的仲裁者地位!”
那位面容清瘦的先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眼中一片平静。
“雨农,你说的都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的阳谋,我们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往下跳?”
戴笠一滞。
“因为他抓住了所有人的软肋。”他缓缓的说道,“我们缺钱,缺粮,缺工业。延安也一样。而这些,他都有。他用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来换取我们最不愿给出的东西——话语权。”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广阔的北方。
“给延安农机厂,让他们去开垦北方的荒地。地里长出了粮食,老百姓就不会再饿肚子。不饿肚子,就不会闹事。这对于稳定全国的局势,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戴笠急道,“万一他们把造拖拉机的钢,拿去造了枪炮怎么办?”
“那就要看你的了,雨农。”他转过头,目光锐利的看着戴笠,“我让你‘学习’,不是让你看热闹。我要你的人,渗透进他的每一个项目里去!包括给延安的那个农机厂!我要知道,每一块钢板,最后变成了拖拉机的犁,还是坦克的装甲。”
“学生明白!”戴笠心中一凛,立刻领命。
“至于知渊嘛……”他重新坐下,嘴角浮现一抹莫测的笑意,“他就像一条被请进瓷器店里的鲨鱼。我们既希望他能帮忙吃掉外面的恶狼,又怕他一甩尾巴,把我们这些珍贵的瓷器给打碎了。”
“传我的话,让空军派最好的飞机,恭送沈先生返回上海。他在重庆期间,一切安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是!”
就在山城高层紧急调整对策的同时,沈知渊已经在准备离开。
他婉拒了官方举办的欢送宴,只是在临行前,单独宴请了卢作孚。
席间,他将“国家实业建设委员会”的印章,以及第一笔高达一亿华夏元的启动资金支票,亲手交到了卢作孚的手中。
“卢先生,委员会的大事小情,就全权拜托您了。您不需要向任何人负责,只需要向这个国家的未来负责。”
卢作孚手捧着那枚沉甸甸的黄铜印章,老泪纵横。
“沈先生放心,只要我卢作孚还有一口气在,必定为国家计,为百姓谋,绝不尸位素餐!”
得到了卢作孚的承诺,沈知渊在山城的最后一件事也算完成。
第二天一早,九龙坡机场。
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C-47运输机,静静的停在停机坪上。
重庆方面的送行队伍规格很高,几位军政大员都亲自到场。
沈知渊与他们一一握手道别,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没人知道,就在昨夜,杜英鸿的团队,已经在他们的专机上,找出了不下三个不同型号的窃听装置。其中一个,设计之精巧,连杜英鸿都赞叹不已。
当然,这些小玩意都已被悄无声息的换成了功能正常的替代品。
飞机在众人的注视中起飞,冲上云霄。
透过舷窗,沈知渊俯瞰着脚下层峦叠嶂的山城,目光深邃。
“先生,我们这一趟,算是把山城搅了个天翻地覆。”杜英鸿坐在旁边,低声说道。
沈知渊摇了摇头:“是开窗。”
“这个国家,这盘棋局,沉闷太久了。我只是打开一扇窗,让新的空气和光,照进来而已。”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图纸。
那是一份标记着密密麻麻数据的上海浦东地区规划图。
“山城的博弈,只是开胃菜。我们真正的主战场,在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的点在了图纸上一个被命名为“盘古中心”的区域。